第295章 風雲突變酉時正
“哼,既然你這麽著急送死,就讓我來成全你!”
白月衣說完,月白彎刀精光一閃,“錚”地一聲迎接了白柒染的飛鴻劍。
“又是你,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
白柒染的目標本來是那位帶著麵具的右護法,但見白月衣迎了上來,也就不再客氣。他可是還記得,這位麵容清純身姿柔弱的女子,當初是怎樣把白閃閃給折磨得奄奄一息。
法力高強的武者們在宮門前激鬥,永安皇城的守衛們也沒閑著。就在他們剛剛想要加入戰局的時候,四周忽然冒出來許多許多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本來想要將這些百姓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沒想到仔細一看,哪裏還有什麽百姓,明明是一大群神情呆滯、肢體歪斜的僵屍!
看到這些僵屍,雪清泫的臉色更加冰冷,他手中那黑色的玄武劍開始散發出絲絲寒氣,在他周圍纏鬥的黑衣人們感到溫度驟然下降,隨後,隻見眼睛一花,立刻看不清雪清泫的動作了!
“是‘雲水步’?攔住雪清泫,絕不能讓他們去王府!”
“陰陽殺”的右護法並沒有加入戰局,而是在後方指揮著。青龍國君姬華本來也在觀戰,此刻卻將青龍杖一揮,無數綠色葉片揮灑出來,直直衝向那帶著麵具的黑衣護法。
那位右護法沒有想到堂堂青龍國的國君居然也會出手,一時不察,等到發現時再拿扇子去擋,卻已經晚了。那些柔柔弱弱的樹葉看起來溫和無害,卻在飛到他身邊時突然一改之前的散漫,迅速聚集在一起,竟然隱隱變成了龍首的形狀。
“轟”地一聲,龍口大張,鮮嫩的葉片居然化作片片利刃,直接衝破了他那藏有暗器的寶扇,直接衝著他的麵門而來!
“哢——啪!”
右護法的麵具從中間裂開,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這一下,不僅是姬華與雪清泫他們,就連“陰陽殺”中的人都忍不住分神去看,畢竟,就連他們都不知道這位“右護法”的尊容。
隻是這一看去,卻都是瞪大了眼睛。
這位平日裏冷酷無情的右護法大人,不就是時常出現在夜王爺和黃岬崎身邊的那位溫文爾雅的謀士、弱不禁風的書生——餘文溪嗎?
他竟然會是夜王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法力與左護法不相伯仲的冷酷殺手?
“正派”的人們多數不認識這位書生,所以“反派”的怔愣正好給了“正派”機會,一時間將他們打得節節敗退。
眼看夕陽即將隱沒,距離夜王府卻依然有一段距離,雪清泫忽然對白老七說道:
“脫離戰鬥,迅速趕往夜王府完成任務!”
白老七立刻飛上半空,而地麵上那些武者的各種攻擊都對他失去了效果,不管打在他身上什麽位置,他都會化作一團四分五裂而不會散去的白霧,等攻擊一過,又合攏起來成為人形。他飛在半空,也沒有還手,但打他的那些功夫,還不如繼續攻擊地麵上那些會反擊的對手們。
“嘻……白鬼,好久不見……”
黑煙一閃,奈何那紅得發黑的裙擺隨風舞動,黑色的曼珠沙華飄飄搖搖,就像活了過來。
“閃開。”
白老七一皺眉,想要躲過奈何,可惜奈何故意纏著他,他一時半會兒也脫不了身。
“白鬼,恢複記憶後的感覺是不是不好受呢?嘻……反正這世間你也已經走了一遭,滿足了你再世為人的願望。現在,不如就成為我的食物吧,那樣你就可以從無盡的愧疚感中解脫了……”
奈何一邊說,一邊撕裂了空間,無數的黑色花朵從中飛了出來,像一群烏鴉一般纏著可憐的白老七。
“你休想!”
白老七手握暮雪劍,在這紅光流轉的劍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白泉那慈祥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位過世的人對紅塵的眷戀,況且他還吞噬過那麽多同伴,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思念體。說他是自欺欺人也好,貪生怕死也罷,反正他已經決定了,即使再難,他也會強迫自己“活”下去,不止為了他自己,更為了那些被他吞噬過的白鬼們。他要帶著他們那份渴望,一起活下去。
眾人在戰鬥中緩緩地朝著夜王王府而去,而王府中卻也不像表麵看來那麽“平靜”。得到消息的軍隊已經不再圍而不攻,而是破門而入,卻並沒有見到夜王,也沒有見到世子。
整個夜王府差不多被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沒有發現這兩個最重要的人物。
可惜這些將士們之前都沒有來過夜王府,不然的話,他們早該發現那座珍貴的藏書樓居然又不見了。
隱藏在小型陣法當中的夜王爺閉門不出,急壞了不知道如何行動的黃岬崎。他在藏書樓外焦慮地踱來踱去,時而咒罵著沒有完成任務的白月衣。因為直到現在,他還以為官兵突然攻進來是因為萊菔子招供了,不然的話他們怎麽會突然行動?
“可惡,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麽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那個口口聲聲為了勾陳的餘文溪竟然也不見蹤影!”
黃岬崎孤身一人在藏書樓門口徘徊,不知道自己那重返壯年的父親到底在裏麵做什麽。陣法之外,官兵搜捕的聲音不斷傳來,為什麽他還安靜地躲在藏書樓裏?
“對了!還有一個人……”黃岬崎忽然想起前幾日聽手下人說起的一件事,白月衣不知為何在調查楓葉,可楓葉已經很多天沒有出現過了,同樣地,他們“陰陽殺”的左護法也沒有出現。
黃岬崎悄悄地走到湖邊,左看右看,見沒有人注意到他,就暗暗地描畫了一個術式。這還是他小時候跟在夜王爺後麵偷偷地學到的,至今為止才隻用過兩次而已,一次讓他發現了“陰陽殺”這個組織,第二次進入的時候被夜王爺發現了,但也沒有責罰他,因為他為組織中的“雙子殺手”帶去了一件“禮物”。
術式完成後,那平靜的湖水中忽然升起了一道小巧而隱秘的堤壩,將他所站立的這處湖麵隔成了一方小小的水窪。隨後,堤壩哢哢作響,水窪中的水流被看不到的器械抽走,露出堅硬石板鑄就的、平躺在湖底的“門”。
“轟隆”一聲,“門”開了。黃岬崎縱身躍入其中,落入一條窄窄的密道。
密道方向斜斜往下,石壁上有長明的燈火,據說燈油用得是鮫人的眼淚。黃岬崎知道下麵沒有危險,加快了腳步,走了大約一刻鍾,才來到一座“石塔”跟前。
這是一座建立在地底的“塔”,幽暗的燭火映照下,塔身上一片斑駁。那不是鏽跡,更不是青苔,而是這麽多年以來,死在塔中的殺手們所流下來的鮮血。
“左護法?”
“護法——法——法——”
黃岬崎的聲音在幽暗的地底不停回旋著,沒有人回應。
他屏住呼吸,靜靜聆聽,然後繞過這巨大的石塔,來到更深的地方。他上次過來的時候還是幾年以前,那時左右護法就是在那裏接待他,想必那裏便是這“陰陽殺”的中樞了。
“是誰在那裏?”
去往“接待室”的路上,要路過一間沒有房門遮蔽的空間,如果要為它取一個名字,那就是“刑訊室”。犯過錯誤的殺手們將會在那裏迎接自己的懲罰,而沒有房門的遮蔽,則會讓其他的殺手們一起見證,大概是要起一個警示的作用吧。
那裏的燭火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亮起,以至於黃岬崎走到近處才發現,那裏的石柱上竟然捆綁著一個赤身**的人。
既然是被懲戒的對象,黃岬崎就放心地走了過去,隨手抄起一根冷卻的鐵棍,挑起那人遮蔽臉頰的黑發。
“楓葉?”
黃岬崎一愣,白月衣處處尋找的楓葉怎麽會被綁在這裏?
那人低著頭,氣息微弱,不知道是昏迷還是在沉睡。黃岬崎用鐵棍戳了戳他的臉,冰涼的觸感讓那人發出一陣顫栗,隨後睜開了眼睛。
眼睛的顏色,是幽暗的墨綠。
“原來是艾葉麽……你怎麽會在這裏?楓葉呢?左護法呢?”
艾葉的雙眼似乎失去了焦距,好一會兒才恢複了神采,然後勾起嘴角,對黃岬崎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
黃岬崎看著那張與楓葉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這樣的笑,有些不痛快,他將法力凝聚在手中的鐵棍之上,瞬間將捆綁艾葉的繩索斬斷,說道:
“我要找左護法問一些事情,你先去藏書樓守衛,保護夜王爺!”
說完,他就繼續往裏走,進入了那間“接待室”,那位左護法果然在裏麵,隻不過,空間裏彌漫的酒氣卻說明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在黃岬崎看不到的外間,艾葉活動著麻木的手腕,走到一邊去拿自己的衣服。可是他的手在觸碰到那件墨綠色衣服之前,卻有了一瞬間的停頓。然後,他的手又伸向另一件紅色的衣服,卻依然沒有將它拿起來,而是緊緊地攥起了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突然出現了轟隆隆的巨響,聽起來就像是夏日突如其來的雷聲。外間的艾葉與裏間的黃岬崎都是一愣,一齊抬起頭看,看著那劇烈搖晃的石壁頂端。
“嘀嗒!”
角落裏那不起眼的漏刻,與五行大陸所有的漏刻一起,滴落了一顆水珠,正式宣告“酉時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