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隻是當時已惘然
金千宣在夏燚和司命神官的攙扶下出現,夏喬笙立刻叫著“四皇兄”撲了過去。雖然她一直表現地很鎮定,可是誰能知道她有多擔心?
看著失去樓十一的落榕,夏喬笙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夏燚回不來了,或者回來的隻是一具屍體,像那些不斷刷新的屍體一樣出現在這牆壁外圍,那她要怎麽辦?
她寧願夏燚挖走她的眼睛,成為最好的朱雀國君,然後一輩子和他一起生活在朱雀皇城中啊!
還好,夏燚沒有死,他好好地回來了。不止是他,後來連諾夏和程昱都一起出現了。雖然這兩個人一直都在拌嘴甚至打架,可是在這危難的關頭,卻是不離不棄。夏喬笙聽落榕說,諾夏和程昱一直在保護她,隻是後來遇見了那“滄海月明珠有淚”的大洪水,火屬性的他們才不得已分開了。
隻是,祝天晴和烏連還有丁大,卻出現在外麵。一堵看不見的牆,卻成了陰陽的分界。
五月國師,風不鳴,清明和尚,黃允安,一個接一個出現。當羽落公子抱著狐妖子衿出現的時候,八位錦瑟精靈終於再次聚集到一起。除此之外,竟然再也沒有新的人回來,而五個國家的國君,除了姬華被他們帶了出來,其餘的人竟然都不見了蹤影。
慕堇若眼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以屍體的模樣出現在牆壁之外,心裏暗暗焦急。難道說,國君們都遭遇不幸了嗎?
眼睛一花,屍堆上又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黑色的長袍,銀色的長發……是神醫白鯊。他的懷裏,還小心翼翼地抱著神匠慕顏。
慕堇若覺得自己的心髒被狠狠地捶打著,原本柔軟的心房一點一點變得堅硬起來。
牆壁外人影一閃,又出現了一個人。慕堇若心中一沉:是“陰陽殺”的人嗎?
結果,那卻是一個白衣白褲,綠色頭發的少年。
雖然慕堇若從前並沒有見過白蘿卜,但也聽雪清泫、風不鳴他們提起過。當黃岬崎被楊肅觀殺死後,獲得自由的白蘿卜曾經出現在戰場上,那個時候,她就見過這個少年了。雖然他不屬於“陰陽殺”,可是他居然出現在“牆壁”之外,渾身上下也沒什麽傷痕,看起來很強大的樣子,這怎能不讓人擔憂呢?
和白蘿卜一起出現的,還有那位一生坎坷的采藥郎陸禾。經過了那麽多的風雨,與“陰陽殺”糾纏了那麽久,他終於在白蘿卜的手中得到了解脫。
白蘿卜麵無表情地將他扔到屍體堆裏,目光從屍堆中掃過,又看著這“牆壁”內的眾人,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落榕身上。
落榕一愣,順著白蘿卜的目光看去,原來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那把紅色的劍。這是雪清泫去找慕堇若的時候留給她的,幻境中的她心情雜亂,一直都沒怎麽在意這把劍,此時仔細一看,卻是一陣驚愕,右手一鬆,暮雪劍摔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在落榕身邊不遠處的夏喬笙,也在第一時間,從白蘿卜的眼中讀出了他眼神的含義。
這,是白老七的劍。
落榕就是在這個時候,回頭看向了夏喬笙。兩個人臉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後慢慢地紅了眼眶。
白老七一直沒有在“牆壁”內出現,但也沒有出現在“牆壁”之外。她們還一直抱著希望,覺得他一定會回來的,可是……看白蘿卜的模樣,再看看這把劍……
夏喬笙不甘心,倔強地扭頭去看雪清泫。雪清泫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身來看著她。那一刻,夏喬笙終於死心了。
雖然沒有人說話,可是她明白了。
白鬼,白老七,白七哥哥,他是真的不會再出現了啊……
不知道為什麽,夏喬笙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委屈。可是她有什麽好委屈的呢?她和白老七相處的時間也不算長啊,隻是他,她,還有落榕,年齡相仿,心性相仿,很喜歡湊在一起玩。
那個時候的白老七說話結結巴巴的,落榕是隻什麽都不懂的小水妖,而她自己,從小生活在規矩森嚴的朱雀皇宮中,也沒見過什麽世麵。三個人就像三個小傻瓜,看到什麽都覺得好奇,都想問一問摸一摸試一試,還鬧過不少笑話。
那沒心沒肺的日子清晰得彷佛就在昨天,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了呢?
夏喬笙低著頭,落榕扒著那看不見的牆壁,看著不遠處蜷縮在氣泡中的樓十一的屍體,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白蘿卜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說,扭頭往外走去。
人都快死光了,皇城廣場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沒有人阻攔這個九百年的妖怪。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沒有回頭地,離開了這人間地獄般的是非之地。
白蘿卜離開後不久,“牆壁”外又是人影閃過,“牆壁”內的人一陣**。這一次,外麵出現的不是普通殺手,而是那位食用了七日“樹妖之淚”,返老還童、再世為人的夜王!
慕堇若看著夜王那正直壯年的模樣,恨得眼睛都快冒出火來。雖然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但她可還記得,當初在藏書樓一樓,他的手下是怎樣折磨她,來為他搜集她的眼淚。她更記得,在藏書樓的二樓,他是怎樣頂著一頭銀發,聲音嘶啞地威脅小書靈泰若曦!
現在羽落公子就在她的身後,他的整個家族,也都是死在夜王的手上。
再看看“牆壁”之外那堆積如山的屍體,不管是自己人還是“陰陽殺”的人,那麽多條人命,都是因為這個王爺的一己私欲。甚至,他的親生兒子都已經死了,他卻並沒有露出悲痛的神色。慕堇若簡直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沒有心,沒有人性,永生不死的肉體和至高無上的權力,對他來說是淩駕於親情之上的嗎?
慕堇若不知道是不是該恨這個“牆壁”,阻礙了她發泄怒火的機會;
但她也許應該感謝這個“牆壁”,讓她的夥伴們沒有一時激憤,群擁而上,畢竟他們現在的法力和普通行商也沒什麽區別。
而夜王呢?
雖然衣衫染血,卻依舊精神矍鑠,看起來胸有成竹。雖然那條可怖的騰蛇沒有和他一起出現,幾位傀儡神君也不知所蹤,但那個人隻要站在那裏,就不可小覷。
“牆壁”外,是夜王和餘文溪,兩個人。
“牆壁”內,姬華和楓葉剛剛醒來,濼邑書生也恢複了一些力氣。若算上沉睡的五行神女,他們一共是二十個人。
明明是十倍的差距,為什麽夜王看起來還是那樣氣定神閑?
慕堇若心裏有些不安,她看看雪清泫,卻無法在那冰山一樣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但願是自己想多了吧,慕堇若心想。隨後她再一次抬起了手臂,看著五行神女的棺材,準備進行最後一次努力。
然而,該來的始終會來。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響過七次的聲音終於再次幽幽傳來:
“隻是當時已惘然……”
……
下雨了。
雨點打在帳篷上,像是一首最動聽的催眠曲。宋名揚睡了好沉的一覺,卻在天還沒亮的時候莫名醒了。
他掏出手機看看時間,淩晨三點整。
“真是奇怪,我的生物鍾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宋名揚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枕頭想要繼續睡。淅淅瀝瀝的雨聲卻越來越響,擾得他睡不著了。
沒人想到會下雨,也就沒能及時準備雨傘。宋名揚坐在帳篷裏,把頭伸出去又縮回來,就像是一隻背著大殼的烏龜。
“怪不得雨聲這麽響,外麵可是女英湖啊。”宋名揚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涼涼的。
“難道是躺了兩個月,睡太久了所以不缺覺了?”宋名揚覺得自己清醒地不得了,又伸出頭去看了看。女英湖周圍雖然有路燈,可是那些領導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用的燈泡居然是大紅大綠,一眼看去,活像是進了西遊記的拍攝現場。
“嘖嘖嘖,什麽品位!”宋名揚的頭發被雨水打濕,隻好又縮了回來。
忽然,他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淩晨三點,黑咕隆咚的,又下著雨,還有那妖裏妖氣的路燈……宋名揚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種事兒不能細想。若是以前也就罷了,可現在?他可是經曆過靈魂出竅的人啊!他現在還在湖邊等待另一個人的靈魂呢!
結果,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終於來到了他的帳篷前麵。
“一定是女英湖公園的保安,一定是。大哥你半夜巡邏辛苦了啊,趕緊過去吧,別劈裏啪啦地走路嚇唬人了,老子可是最怕黑了……”
宋名揚抱著枕頭嘀嘀咕咕,結果外麵的腳步聲卻消失了。
“怎麽回事?”宋名揚凝神聽了聽,不敢伸頭出去看,“難道我沒睡醒?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對。”
說完,他還真的又躺下去,想要努力入睡,換個姿勢再醒來。
“人呢?”外麵傳來一個女聲,“明明看到伸出頭來,難道是夢遊了?”
宋名揚一下子就爬起來,呲啦一聲就把帳篷的入口扯開了:
“蓋顏你大晚上的嚇唬人啊!”
在外麵站著的果然是打著傘的蓋顏,她本來看到宋名揚醒了往外看,結果走過來又沒動靜了,還以為他又睡著了,沒想到他卻大吼一聲,嚇了她一跳。
“你鬼叫什麽啊你!”
蓋顏踢了一腳泥水,宋名揚趕緊把帳篷扯上了,隻有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大晚上的你不睡覺瞎跑什麽啊?”
蓋顏在帳篷旁邊蹲了下來,撐著彩虹色的雨傘,活像一隻蘑菇。
“我也不知道,睡不著,心裏不安,總覺得要出什麽事似的。”蓋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