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經脈重組的痛苦依舊在繼續,這毒,遠比她所想的還要霸道。

昨日了白拖著重傷的她回門,一想到今日是他生辰,她便強忍著體內四竄的毒素,強撐著孱弱不堪的身子,去見他他。

“為一個廢物弄得遍體鱗傷,倒是出息!”昨日許是天有些寒,寒氣一直延續到今日。

踏入她房門的顧璽影,慕離笙還能感受到他披風上的涼意。

不知是不是匆忙的緣由,來時顧璽影穿的並非常服,而是議事時所著的正裝,看起來極為的沉。

臉瞧起來是烏雲滿布的,如外邊陰沉的天一般。

“了白是我弟弟,不是廢物。”

聽言,慕離笙並未起身,有些痛苦地躺在軟榻上。壓製著體內亂竄的氣力。

雖有些有氣無力,還是近乎執拗地說道。

而後,再瞧見因她所言,臉瞬間沉下去的顧璽影之時,不由歎了口氣,用內力傳聲到暗室外了白那處:“了白,阿姐沒事,你先回去歇息罷。”

“可是……阿姐。”聞言,了白麵上一喜,迫不及待地尋著慕離笙所處的方向卻無論如何也尋不得。

他知曉,那是阿姐的暗室,除了那人以外,無人能進,連它所處的位置也尋不得。

一想到此處,了白便心存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聽話,咳咳……”說完,慕離笙輕咳了一聲,瞬時嘔出一大攤鮮血,臉色越發的蒼白。

見此,顧璽影隨即眉頭一蹙,趕緊替她舒緩著體內躁動的毒。

雙唇緊緊地抿著。

心下更加篤定,了白的存在就是個禍害,須得讓人盯緊了。

他的存在,定會影響到眼前這丫頭的心緒。

“阿姐……”聽慕離笙聲音不太對,了白越發的擔憂,和悔恨,心下一狠就要往屋內而去。

“你如今連阿姐的話都不聽了嗎!”聞言,慕離笙隨即低斥道,而後餘光瞥了一眼一旁早已不耐的顧璽影,輕抿了抿唇,嗓音略微軟了稍許,。

“了白,阿姐沒事,隻是累了,休息一下便好了,怎麽,以阿姐的能力,還不能除這小小的毒嗎。”

說完,便沒再多言,強忍著體內的劇痛,麵色越發的蒼白。

“阿姐……我會救你的!”見慕離笙如此,了白心下一陣掙紮,思量一會後,便不再多留,往外而去,走時,雙拳緊緊地握著。

那是對此刻弱小的自己,痛恨與無奈。

待了白走後,顧璽影那雙若古井深潭般的眸子噙著笑,朝藏在暗處的影衛吩咐道:“將那小崽子看仔細了,沒有本主的命令,不許他出門內半步。”

這小崽子,若出了什麽事,這丫頭怕要與他急了。說這話時,還不由陰森森地盯著榻上的慕離笙,直看得慕離笙心下一陣毛骨悚然。

那笑意卻極冷,甚至帶了幾分怒意。

“一個廢物倒讓你惦記。”

一邊說著,顧璽影一邊執起慕離笙的手,成功地將她從被子裏撈出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在這之前還不忘脫下最外邊的正裝,隻留一件極為柔軟的長袍,這袍子是月牙白的,極為得好看。

隨後,未等慕離笙開口,顧璽影便率先往她口中塞了一粒不知什麽顏色的藥丸,嗆得慕離笙雙頰通紅,原本蒼白的臉龐多了幾分血色。

“了白不是別人……你給我吃了什麽!”見顧璽影往她嘴裏塞了一粒不知名的東西慕離笙不由問道,隨著藥丸的進入,胃裏一直泛酸水,加上周身筋脈重組的痛楚更是苦不堪言。

“還知道苦,想來腦子還沒因那小崽子糊掉。”聽言,慕離笙一時啞然,連話也不想說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人,狗嘴裏就吐不出象牙。雖是如此想著,嘴角卻不由彎了彎。

見慕離笙這副模樣,顧璽影方才湧上的怒意也隨即淡了幾分,當得知慕離笙為救那小崽子身中劇毒時,顧璽影連議事都沒顧。就往她這邊而來。

心下瞬時湧起抹從未有過的怒意,氣她如此的不惜命,氣她一點也不懂得照顧自己。

更氣,自己會因為一聽她中毒,便什麽也不顧地朝她奔來。

在之前他從未想過會有這一日,也不會去想。

心下雖有些焦急,嘴下卻不饒人。

思及此,顧玉影有些不耐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慕離笙,上便還有些胡麻餅的香氣未散。

而後 他眸光微轉,似想到了什麽,眸中含著的笑中,多了幾分戲謔。

“想來你也不怕死,這胡麻餅,全當本主送你的最後一頓,到了下麵,你應當也餓不死。”

說完,便從油皮紙中拿出一個溫熱的餅,塞入慕離笙的口中。

那餅此刻還發著幾分熱氣,頗有些燙手。

動作粗魯不見以往在人前的優雅從容。

“嘶……燙!都最後一頓了也不溫柔一點。”

見顧璽影一把將胡麻餅塞入她口中的動作,

就像是謫仙墜入凡塵,多了幾分紅塵的煙火氣。

而後,慕離笙心念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麽,看向顧璽影的眼神帶了幾分意味不明,與驚疑:“閣主今日對我這麽好,還買了胡麻餅,莫不是在這當中下了毒。”

說著,慕離笙唇角一勾,將餅拿在手中小口吃著,那雙漂亮桃花眼中,浮現出抹光,雙眸極為的亮,看向顧璽影的眼眸,帶著的是真切的笑意。

“不過,閣主怕是要失望了,我百毒不侵,你毒不死我,更擺脫不了我,就算您之後厭了我,我也會日日夜夜在你跟前晃,直到你閉眼的那一日。”

反正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

“嗬,小小年紀,不知哪學來的歪理。”聽言,顧璽影,不由笑了笑,那眸中的笑在此刻極為的真。而後,他看向慕離笙這邊,伸出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不由輕笑了聲:“待你能活到那時,再說罷。”

“隻要閣主在一日,我定會努力活下去,活著去見閣主口中,那曾經美好的天下。”

他是她瀕臨崩潰之時,最後一道防線。在旁人瞧來他或許待自己不那麽好,但隻有她知曉,眼前的男子是這世間最好的人。

於亂世中,他教會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更讓她習得世間絕佳的武功,不僅如此,連王都內貴女所學他也一並教了她,衣食住行上,她同王都內的那些女子並無什麽差別,甚至更好。

更給她分析了當今天下的局勢,所處的究竟是一個怎樣殘酷的時代。

如今的時代,饑荒遍布,君王殘暴不仁,各國爭權奪利,對他國虎視眈眈,都意圖爭搶土地與財富,權貴們盡情風花雪月。

而百姓,卻在溫飽之中苦不堪言,百姓於那些權貴而言,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卑微低賤,可以隨意玩弄。

然,這一切欲望的趨使,都因那幕後之人,他使盡手段放大了人心的貪婪與醜惡。

但,從顧璽影的口中,她得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那時還沒有如此混亂,雖然還是有著三六九等之分,但百姓尚且能溫飽,勉強處在一個還算和平的年代。

而這個和平時代,據如今不過才過了二十多年,而這一切的禍端,都因一人,一個沒有名姓之人。

他默默來到此處,破壞了原有的一切,並不出自任何緣由,仿佛做這一切,為的,隻是毀滅。

而那人便是“幕後之人”也是顧璽影一直在尋之人,而這人,便是致使閣主故國覆滅的罪魁禍首。

他雖不說,但她知曉,他一直都很痛苦,日日夜夜都在痛苦中掙紮,所以從那時她便發誓,她絕不走在他前頭,留他一人沉入深淵中。

到底,靈魂也不得解脫。

而她一直都明白他的道,除了報了故國覆滅之仇外,便是重歸以往的平靜祥和,這是她同他共同的願望。

這是她無論生死,也要行駛的道路。不求載入青史,隻求得償所願。

她也很想看看,閣主口中的世界是一個怎樣的世界,那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很美好,是一片樂土。

“說什麽傻話。”聞言,顧璽影不由失笑,嗓音卻在不經意間低沉了稍許:“到那時,我們都會好好活著。”

隻要,你不再牽絆著我的心緒,找到兩全之法,“我定會……留下你。同我一起見證著,未來的一切,顧璽影心下低歎著。

如此想著,顧璽影手一動便將慕離笙攔腰抱起,讓她的頭輕輕靠在他胸前,動作輕柔,不牽扯到慕離笙身上的傷。

他的步子走得極為平穩,慕離笙一抬頭便能瞧見他麵具下的薄唇,以及唇角上揚起的笑意。鼻尖還不由飄散著,來自顧璽影身上的鬆竹香。

那香氣淡淡的,讓人一時心安。

什麽是真實,什麽又是虛幻?或許這兩者本就沒有區別,隻是由心而起罷了,但是此刻,慕離笙覺得這二者還是有些區別的,它們的區別就在,今日的種種皆是真實。

她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的男人也有為她擔心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