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老母的消息一經薑映明傳出,便是叫龍虎真人和軒轅鴻都回憶起了四十年前那最恐怖的一日,兩邊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朝著薑映明的華存山莊趕來。

幾天後,薑映明帶著靈淵玉書,以及一眾要緊的弟子站在了華存山莊門外,等候半個時辰前送了信來的龍虎真人等人,便是現如今龍虎真人已經被朝廷冊封為天師,雖是武官品級不變,實際上的身份卻是被抬高了不少。像薑映明這樣忠君愛國,尊崇法度的人物,自不能端坐屋中等候天師駕臨,不得不出門遠接高迎。

不多時,就見一隊人馬朝這邊趕來,領頭的便是龍虎真人的徒弟丁寧道人,隨後還有幾位龍虎山的師兄,在後麵便是龍虎真人自己穿得像是要去唱戲一般,身著華服坐在二人抬上,被眾人簇擁著朝這邊來。其實以龍虎真人的身份,騎馬坐轎都不是問題,但如今身為天師的他,愈發對玄門道理推崇備至,便嫌棄尋常的轎子內有橫梁,非要坐這沒頂的“無量轎”而已。

緊隨龍虎真人身後的,還有一頂不甚起眼的小轎,由四名粗壯漢子抬著,便是一時吸引了玉書全部的注意力。這頂軟轎裏麵坐著的,便是軒轅宗的少主軒轅昭如,卻是軒轅鴻聽聞無生老母的消息傳來,當即嘔血三升,臥床不起,再也承受不住長途奔波,便隻得叫昭如來走這一趟。

龍虎真人見得薑映明等人在門口迎接,著實覺得心氣舒暢,卻也真不好欺人太甚,不等走到近前便自己下了轎子,邁著大步領頭上前,急匆匆對薑映明道:“怎麽樣,茅山老道那邊有什麽新消息麽?”看他神情著急,不似作偽,便知道他對無生老母,也是怕得緊了。

薑映明與龍虎真人不很對路,但這會兒也不是兩人鬧矛盾的時候,便也著實上前,迎了龍虎真人,答道:“道長那邊倒還沒有什麽消息,我著兵部的親信在京城也找了幾番,亦無收獲。”

兩人說話間,昭如姑娘便也從轎子裏出來,走到薑映明麵前行禮,口尊“師叔”,便不似先前那般要爭個高下,這會兒愈發成熟了許多,整個人言行舉止,竟是透露出一種類似於薛琴心的成熟女子形態,便叫靈淵看得一呆,暗道果然女大十八變,才大半年沒見,這姑娘似乎又長大了。

龍虎真人一早就看見了靈淵,這會兒也才得了空跟他說話,便是緊走兩步,到他麵前,歎道:“好小子,聽說你被虛皇抓走了,還叫他攪亂了你的腦子?快些來讓我瞧瞧,我為你誦念《太上感應篇》,驅逐虛皇的意念!”

眼看龍虎真人朝自己伸手,靈淵也是腳下一滑避開,笑道:“真人前輩,您自己的腦子還糊塗著呢,就別想著為我診治啦!”

他這話說得著實放肆些,不過在場眾人誰也沒有覺得突兀,便是龍虎真人本身就寬宏大量,之前又曾幾次表示過自己愛惜靈淵,兩人之間很有些緣分,說話放肆其實就是親近的表現。隻是靈淵能靠著挪動腳步,躲過龍虎真人的大手,還是叫真人覺得有些驚訝,暗想這小子武功進展神速,半年不見便又是強了許多,便有心試他,又伸出手去。

靈淵見龍虎真人兩手成爪,朝著自己抓來,便是一時間身影移動,用處那移形滅影的輕功來,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又在一丈地外凝實身形。他這段時間得了大洞劍經第二品,雖還沒有認真開始修煉,但也能將其當成一個幌子,用來掩飾自己修煉桃源鄉武功的事實,便愈發大膽,敢於多表現出些許手段來。

輕功原不稀奇,龍虎真人見得多了;可十幾歲的小孩就能把輕功施展成這般樣子,老真人就還真覺得驚奇,也可能是腦子又混亂了,竟是在一眾人等眼皮子底下,像個老瘋子一樣張牙舞爪地朝著靈淵追去,也不用什麽多餘的功夫招式,就追著這小子的步伐亦步亦趨。

薑映明和昭如姑娘站在一處,領著一大群三家弟子眼睜睜看著兩人胡鬧,竟也沒有多說什麽,隻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在場有幾個人,在武道上是很有些成就的,看得出兩人看似胡鬧的追逐之間,既顯出了靈淵超過同齡人的內功修為和輕功路數,也展現了龍虎真人老當益壯的可怕體力,便是靈淵運著輕功跑,龍虎真人直如閑庭漫步一般追,絲毫沒有動用體內真氣,著實看得眾人都是瞠目結舌。

追鬧了片刻,老真人也是真來了性子,頓時伸手五指張開,用處一手授篆拳法來,扯著靈淵的後脖頸子捏在手裏,這才嘿嘿笑了兩聲,道:“你這泥鰍變得,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去!”

靈淵嘻嘻哈哈笑著,從龍虎真人手中掙脫,兩人這才朝等在一旁的薑映明等人處走來,看樣子都是著實玩得開心,沒有絲毫芥蒂,便叫薑映明一時無法,暗道這小子跟老瘋子這麽有緣,幹脆遣他去龍虎山出家算了,也好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龍虎真人捏著。

當然,想歸想,薑映明可不能將這等好苗子拱手相讓,便板起臉來,訓斥道:“靈淵!真人天師在此,你該有點禮數,曉得尊卑才是!”

靈淵笑著稱是,龍虎真人卻是不依,嬉笑道:“薑映明,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孩子家家的,你非要把他管得像個老頭,豈不是太無趣些?如今天下紛亂,大事將起,人心惶惶;多一個人高興,便是叫我多一分歡喜。你要哭回家哭去,我跟靈淵要看著你好笑哩!”

原本薑映明也沒認真,但龍虎真人這幾句話著實太不像樣,簡直要叫他罵出來“這是我家門口,要鬧回龍虎山鬧去”。當然,正道魁首不能說出這等孩子氣的話,薑映明便也隻是哼了一聲,在不管龍虎真人,轉頭引著昭如姑娘朝山莊裏走去。

昭如走在薑映明身旁,忍住不去看後麵靈淵和龍虎真人嬉鬧不止,隻作端莊樣,輕聲道:“師叔,家父舊疾發作,不得親自前來,我代家父問師叔安好。”

薑映明微笑點頭,又是後麵龍虎真人狗一樣的耳朵,聽昭如說話,便喊道:“賢侄,你爹那氣量,不來也好!那老妖婆隻漏了個名號,就嚇得他吐血不止,真要來了,隻怕就回不去啦!”

昭如腳下一緊,實在不想搭理龍虎真人,卻也不能生他的氣,便隻能假裝沒有聽見。始終如今天下並不太平,近幾個月來到處都有虛皇和天人師的徒弟走動的消息,軒轅鴻自己臥床不起,卻也不放心昭如自己千裏迢迢趕來,想方設法逼著龍虎真人去軒轅宗接了她,兩人在一路同行,也的確辛苦了老真人,他願意抱怨幾句就讓他抱怨好了。

說話間,一眾人便是進了山莊大堂,分了賓主落座,薑映明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些場麵話,就見龍虎真人一把拉了靈淵的手,大著嗓門道:“好小子,聽說你找媳婦兒了?”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薑映明等人曉得不能跟靈淵提這事兒,一提他就傷心;昭如則是個姑娘家,隻得假作不聞。靈淵自己也是一時鬧了個大紅臉,又是情緒驟然低落,含糊道:“前輩莫要玩笑,我哪有什麽……什麽……媳婦……”

龍虎真人卻是一時大笑,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誰家的煙囪不冒煙,誰家的小子沒心思?對吧,玉書?”這下,連玉書都直接尷尬了,

頓了頓,老真人倒是顯得正經了些,看看薑映明,道:“我這不是說閑話,是有要緊事情說給你們聽。這事兒還是軒轅鴻告訴我的,但我看昭如賢侄臉皮薄,隻怕不好說,就由老頭子代勞了。我們出發之前,軒轅鴻曾收到消息,說是有人看見一個獨臂和尚領著個姑娘,從東海上來,一路朝西而去。按照消息描述,那姑娘的相貌很像是靈淵的小媳婦兒;而兩人從東海而來,說不得就是來自虛皇那邊……”

話音未落,就見靈淵神色一凝,隨即露出某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模樣來;玉書則是有些擔心地看著靈淵,直見他並無異樣才鬆了口氣;薑映明則轉頭看了昭如,見她點頭之後才看向龍虎真人,等著他再說詳細些。

然而龍虎真人的邏輯,就不是薑映明所能揣摩的,卻聽他一時長歎,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和尚都可以跟大姑娘一路同行了,便是教門崩壞,教門崩壞矣!要說和尚麽,肯定就是天人師的徒弟,卻是那小子這般不開眼,自己隻有一隻手,本就引人注目;再帶個姑娘在身邊,不被人留心都是不能。東海歸虛皇管,上了岸就是軒轅鴻的地盤,那病老鬼連地都下不得了,耳目還這般靈通,也是見了鬼了!”

靈淵聽他感慨和尚帶著姑娘,不知怎麽地就蹦出來一句:“真人,您這趟也是跟昭如姑娘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