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泉拿胡穠強調給昌瀚廠注入軍人元素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試圖證明政府還遠無放棄昌瀚廠的跡象。劉興對胡穠於此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虛偽,已有前車之鑒。故為警示文泉不蹈他的覆轍,即義憤填膺予以揭露。不想,隋鳳卻笑他跑題了。他一時不解,遂問:“我怎麽跑題了?”
隋鳳知他是杠頭,便從頭說起:“你憤憤然談了與文主任相似的‘同遭小人暗算’之後,蕭漣因何而吃驚?”
“因我說的文主任為直.、我因南洋呀。”劉興想都沒想,張嘴便答。
“這之後,一直談什麽話題?”
“南洋入黨啊。”
“胡穠虛偽與南洋入黨,有啥關係?”
“這……”
“況,你不但遠未說清南洋入黨的因與果,還與遭了什麽暗算八竿子打不著。你們軍人打仗,也是這樣東一鎯頭西一棒子?”
“還不是,”劉興眼珠一轉,即轉出一句杠話,“因為你們亂打岔。”
“‘你們’?”哪裏想,蕭漣一聽,即也加入了熱鬧,“您倒說明白,我和文主任,怎麽亂岔了?”
“你……”劉興稍一愣,撇撇嘴,又巧杠,“先是分岔出間諜,打亂我的思路。後來,文主任又岔了個燙手問。再接著,是恁鳳姐自己把話題岔引到了風水寶地。而對風水寶地的疑與釋,又陰差陽錯地把我和文主任的話頭,岔向了拋出軍人元素論的胡穠。現在,你和文主任是沒事人。恁鳳組,反賊喊捉賊。你看,我冤不冤?”
“哈哈……”
劉興說冤不冤時,突然加了個誇張表情,逗得文泉也禁不住,與蕭漣、隋鳳一起,“哈哈”了起來。哈過,也趣:“莫怪人家賊喊捉賊。人家不但早有莫賣關子的警示,而且,並不離題的鳳水寶地說,還是捧你的場。這未喊捉賊的賊,其實是我。是我岔及的軍人元素和胡穠,連累你上了賊船。”
“你看你看,俺兄弟是啥覺悟!”被哈得相互關係大大拉近了的隋鳳,一邊給文泉伸大拇指,一邊向劉興嘟嘴,“好了,俺都不打岔了,你現在一氣說完。”
“其實,”劉興也就止住笑,正說,“南洋一死,南家的美夢,就結束了。再多說,反而顯得有點刻薄。不過,為了對文主任有所幫助,有件事,還值得一提。在一次討論南洋入黨問題的組織會議上,我作為介紹人,帶頭表示了還需考驗的意見。哪想,在這廠,什麽會都能漏風。很快,南禪就拿我的原話質問我,還用翦……”
這一“翦”,倏地把劉興的話剪斷了。文泉明白之所以然,忙說:“咱們軍人,哪有那麽多忌諱,直說無妨。”
“那,我來說吧。”瞧劉興給她使眼色,隋鳳便接了腔,“翦芙就是打有歪主意的臭屎蛋兒,南禪常用她來臭人。所以,老劉才說和你同遭小人暗算。我也像直.,同樣被她所汙。不過,俺倆反倒好了。雖被保護性調離,卻調進了政府要害部門。並且,我們所揭露的昌瀚黑幕,還引起了市上主要領導的高度重視。”
豈料,這話,反而引起了文泉的警覺:他們找我幹嗎?因他還沒來得及想如何應對他被無罪釋放後的複雜情況,故,很怕觸及這題。
隋鳳、劉興見他不接腔,一察,約莫忖出了幾分。於是,隋鳳一看表,首先站起:“啊,我沒時間了,必須先走一步。”
蕭漣正覺奇怪,劉興也“噌”地站了起來:“還真是,不能耽擱了。文主任,今天先談到這兒。作為有相類經曆的戰友,我留兩句話供你參考:要麽,趁早撤離;要麽,投入戰鬥。若有用得著之處,可隨時聯係。”
文泉木木然,蕭漣怔怔地,送他們上了車。
文泉回到家,梁鑄正與養母說話。一見麵,養母倒主動:“京少嘴貴,你們還是去酒樓吧。”二人果就來到老地方。梁鑄直告,曲幽為救他,給張屹打了電話,張屹轉而命令梁鑄,立即到公安機關了解情況並及時匯報。於是梁鑄說:“我已去過公安局,還沒給張政委匯報。現在,你直接匯報吧。”“別別別。”見梁鑄說著就拉他找話吧,文泉急忙攔住,“你能想來原因,還是你作匯報吧。”“怕招批評吧?知怕,就對了。”梁鑄“撲哧”一笑,深情地說,“我已和幽姐核對了情況。幽姐分析,昌瀚廠可能存在一張害你的大網。為幫你迅速破掉這網,幽姐那個焦急啊,令我和張政委震驚之餘,大受感動。這就是患難見真情!所以,張政委讓我見到你轉達兩層意思。第一層,這事涉及軍人榮譽和英模形象,若查證屬於誣告陷害,則必須申請公安依法嚴辦犯罪嫌疑人,同時,堅決配合有關方麵揭開並打掉其背後的害人網。第二層,同樣為維護神聖的軍人榮譽和英模形象,你必須結合這次劫難,在靈魂深處作出反省反思:誰,才是你最應該珍惜和愛護的人?而這第二層,我無法代理。因此,這話,還是你自己說吧。”對曲幽的開闊胸襟和患難真情,他的確,深有感觸。同時也認為,張政委要他作深刻反省反思,既應該也必要。可他又深知,張政委要的,是複婚二字。這,能隨口說嗎?故想想,仍求梁鑄道:“你最了解我和恁幽姐,知這事需要過程。故,還需煩你。若問第二層,你且擔待,並委婉些。”瞧他態度誠懇神色凝重,梁鑄倏地眼珠一轉:“‘擔待’‘委婉’什麽意思?說我想說的話?那我就說:‘文兄意思是讓我補位,煩您老,也為我,做做幽姐工作吧。’”“去你的!”文泉忍俊不禁,也“撲哧”了。
直到夜深人靜,文泉才開始專心考慮次日之事。
蕭漣主張,一刻也不推延,明早立即準點上班。說,唯如此,才能顯示他的坦**。且認為,顯示坦**,就是投入戰鬥。他讚成蕭漣的主張,卻不苟同投入戰鬥的說法。他心之特係,是盡快見到直.。與直.在廠裏大大方方接觸交流,也是蕭漣的建議。說,現在各方盯他倆盯得這麽緊,與其偷偷摸摸,莫如公開透明。蕭漣推測,才識膽略過人的直.,定會與他密切配合。盡管如此,然他希望,還是發乎自然,不刻意人前表演或者向什麽人示威。被放時,警方曾特別表示,若他認為必要並提出申請,可依法到廠裏為他消除影響恢複名譽。他未加考慮,當場便謝絕了。他知廠裏好不容易攬來些活路,職工們都急盼著盡快全麵恢複生產,不想因此而受幹擾。他覺得,這也是養父家園情結的應有之義。故,相應地,具體到確為東施心態的翦芙,具體到警方透露希望慎重定性並建議交廠處理的魏鈞,甚或具體到可能的幕後總策劃、但卻陰差陽錯實質幫助他和直.相識相近直至成為患難知音的老前輩,至少於此刻,他無法不顧生產、不顧安定,先去投入戰鬥。於是,他打算,明日到廠,包括會直.,都盡量低調。在附思如何盡這個量時,倏然,他的靈感,給他招來一字:灰。細想想。對,就是它!人前夾尾巴,一切灰灰然。以己之灰,灰人之盛。進而,灰來團結,灰出安定。最終,灰給自己、尤其灰給直.一個安靜的環境,正常的人生。他相信,直.也會讚賞並遵從他這大悟的灰學。因為,直.已有與灰同魂共旨的質潔、自潔、至潔觀。再結合借鑒前人鄭板橋老先生“難得糊塗”的哲思,他仿佛悟識了這樣一條人生真諦:質潔自潔需糊塗,灰顏灰言方至潔。
胸懷大大的灰字上班,文泉感覺,輕鬆多了。盡管一夜未曾安眠,卻依然,起了大早。照常精神抖擻地伸了拳腳,用了早點,方騎上單車,向廠裏飛去。行至距廠大門不遠的小巷口,突然,看見巷內早他幾步閃出一位綽約多姿的麗人,望背影,好熟悉!一激動,趕緊急蹬幾下。趕上,側目一瞧,啊——果然是攪得他想了大半宵的直.!
這是上蒼垂憐嗎?
他連忙翻身下車。心裏“嗵嗵”跳著,滿臉,難以抑製的興奮。卻,大張著口,說不出話來。
直.瞅見,也站住,並沒大感驚奇或驚喜,隻稍稍,顯了點意外。像是偶遇一般熟人,輕掃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臉兒,亦複平靜。倒是,漫不經心問了句:“上班了。”算打過招呼。然後,又開始,向廠裏走。
欸,這是昨兒勇敢到那地方給他送拿手香饌的直.?
他慌慌“嗯”一聲,趕緊隨上。睜大了眸子,確認。
真真神經!普天之下,哪來得第二個如伊仙姝?
那麽,會否,像魔怪小說所撰,她昨晚,中了什麽邪?
她仿佛,受到了他眼神兒所傳遞的疑測之辱,即又開金口,證明其可笑:“沒事了?”
你看,還知他出過事,多麽正常!可是,既正常著,又為何,昨兒熱似火,今刻冷若冰?百思不得其解時,他自己,倒像中了魔。於是,加大了發聲的分貝,試圖震停她那兩隻不可思議的腳:“沒事啦!沒事啦!”
“沒事就好。”
她沒應和他的吼聲,而且,兩隻腳,隨著“沒事就好”,依然故我。
他簡直要瘋啦!快步追上,橫車把她攔住:“咱……咱說幾句話吧?”
“到點啦。”
她似乎對他必然的耍橫早有預估,雖沒以橫製橫,卻仍冰著臉。他瞧她的腳終被逼停,又加緊,伸出手腕,讓她看表。而她,終也被逼出一絲淡笑:“那是您的點兒。”笑過,繞開,又走。
他登時大急,再次,把她攔下:“你……你怎麽啦?”
“我沒怎麽。”聽他嗓子發顫,她似不忍,吐了點又因,“隻是,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莫非,她果心有靈犀,知我已悟灰學,故而協避人潮?他要求自己這樣去想:“那,換個地方,去我辦公室?”
“也不方便。”
“那咱下班……”
“我最近很忙。”
她顯然也急了,被逼出這句後,拔腿便走。
他傻啦!沒攔,也沒追,隻怔怔望著她的背影,憾歎:“天啊,有罪誅我,放過無辜吧!”
她當然受到了極大震動!腳步,放緩了。似想,回頭。然,瞬間,像被一股強力逼使,掏出手絹兒揉揉眼,還是:硬著頭皮跑啦!
他,頓如墜入五裏霧中,完全,懵了。倏忽,一個大大的問號,複又浮現腦海:她,怎與曲幽走到一起的?
昨晚話及,蕭漣斷定不是直.相約。而對如若曲幽有約直.會否隨同一問,蕭漣同樣不假思索:一定會。
那麽,“第一者”蒙難,僅是一麵之緣的“第二者”約“第三者”同去探監,何意?
不管存在多少種其它可能,但有一幅推想的畫麵,牢牢縈繞在他的腦際。一如從直.手中接過疊層飯盒的那一刻,當他癡望被曲幽新披在身的軍呢大衣時,亦激得熱淚盈滿雙眶。曲幽則甜蜜而又不無驕傲地,笑,還在某處如約候她的直.,仿佛自感多餘,轉而,又去遠眺隱於南山密林的淨俗觀……呀,這不正是今早直.的邏輯寫照嗎?
再聯想張屹接曲幽一通電話後特讓梁鑄帶話,要求他以此為鑒深刻反省從而倍加珍惜曲幽的患難真情,不免一驚:這情,是真是假?頓然,他眼前的曲幽,似成了能遣雲布霧的大師,既遮得直.形變魂迷,又罩得他如墜夢中。
曲幽用此法對他施行報複,他曾有所預料。但因畢竟自己負義在先,故,還是準備在不傷害直.的前提下,以歉疚心態來友善應對處理。甚至包括,在她已然又成他心目中之初的小幽時,義無反顧接受養母、張政委、梁鑄以及生父斯欽的要求。可現在,她弄得他,連與直.做知音知己也成了問題,還怎麽堅持這想法?
於是,他決定,最遲今晚,哪怕闖上門去,也優先設法,解開這雲遮霧罩著的與直.的疙瘩。爾後,若證實,確係曲幽有意給二人遣了這雲布了這霧,那麽,也義無反顧找上門去,直接斷了她的複合之念。
想了這許多之後,文泉灰灰地進了廠。可能是被灰頭灰腦先他而至的直.驚了心吧,見他亦灰魂灰魄接踵而來,平時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門衛師傅,眼珠頓被灰成了圓核桃!顯然,這圓核桃裏,既憂心忡忡地散發著對眼前所發生的不知出了何狀況而灰在一起的“潘郎”“西子”的驚異,同時,又不無關切地透露著,對驚動全廠的“紅日”被“狂犬”所吠的強烈憤慨。若是通常情況,他會坐下來與之作些交談。可今刻不同往時,他不宜在這人必然會越聚越多的地方逗留。於是便灰言灰語草草灰過問候,趕緊飛身上了樓。
一臉灰灰進文明辦,滿目灰灰掃望,到處一片灰灰。自然,先拿灰帚,灰除灰塵。自然,仍是灰沉沉的滿腦袋,滿當當地塞滿:灰蒙蒙的直.。
他在忐忑不安地估判:顯然是指之後的“我最近很忙”的“最近”,是有限期還是無限期?有限期,期限多長?無限期,則意味著什麽?他不敢,再想下去啦。
正灰得不能再灰之際,忽而,來了一撥兒訪客。
打首的,印象深刻,是那日當眾嗆他官官相衛的鄭薔、郝晟,跟隨的,不用問,自然應是老前輩斥之的“有些人”。因近來廠事家事紛擾不斷,他還沒顧上與鄭薔、郝晟接觸。故若正常,他理所當然要熱情接待。可此刻,心裏灰著,他哪能,熱得起來呀!
鄭薔直人直性,並沒細察他的熱冷,一進門,便直直說道:“文主任,首先,我為那日的魯莽和誤解,向您正式道歉。聽說您為直.仗義執言後,我們方知,錯怪了您,極極後悔。可現在,我們又很不理解:您自己也橫遭他們狗膽誣陷,怎能這樣悶聲不響、灰溜溜地上班呢?”
見文泉沒有應答,郝晟亦接上表達義憤:“文主任,他們這幫人,向來不知羞恥、無法無天。但,請您相信,廣大職工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們能分清好人壞人,能辨別是非香臭。我們都堅定站您這邊!為正廠風,懇望您帶領大家,狠狠打打他們的囂張氣焰吧!”
郝晟話一落音,“我們”果群情激奮,即齊刷刷地“站您這邊”,七嘴八舌,異口同聲,要他“帶領大家”來“正廠風”。文泉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腦子直鑽牛角尖:亦逆勢頂風的直.剛說“沒事就好”,什麽意思?鄭薔察他發呆,忖是喧喧所致。便與郝晟一耳語,打發眾人去了。隨後,你說我補,道出了一些秘情。
原來,上麵也有“宮鬥”。其中一方,對對方作為顯耀政績高高豎起的昌瀚文明,高度質疑,遂讓知內情的劉興、隋鳳暗中調查,並搜集整理廠裏上訪群眾的舉報。早立正廠風之誌的鄭薔郝晟,覺是打擊他們囂張氣焰的大好時機,便來動員恰遭誣陷的文泉。鄭薔直截了當講:“我們不知上麵詳情。但,決非空穴來風,且,屬正義一方。您被陷害和直.受欺,就是例證。現在,翦芙雖被關了,可背後的人,還逍遙法外。所以,您即便是為自己為直.,也應挺身而出!”
文泉不懷疑鄭薔、郝晟的正直和正義,但不讚成自覺或不自覺充當上麵宮鬥的工具,更不情願,為做“例證”,讓自己、讓直.,卷進去。於是沉住想想,問:“直.本人呢?”
“在車間。”郝晟眼神一亮,以為有希望。
“怎沒一塊兒來?”
“她啊,不是尋常人。”鄭薔覺應巧答,便搶過了話頭,“她一旦專注起某件事情來,就必心無旁騖,癡迷其中,並……”
“她現在迷啥?”文泉不覺有點失態。
“她現在,”頭腦簡單的郝晟,又把話頭搶回,“正在沉迷廠長交辦的新品圖集。”
嘿,好一個能於瞬間心無旁騖癡迷“圖”中的移魂大師!知其所以的文泉,一下驚住了。好一會兒,見二人為他的呆愣而發愣,方回過神兒。便,不好意思笑笑,說:“我讚賞你們關心企業並積極反映情況,同時也感謝你們信任我並勇為正義發聲。但,直.是案件當事人之一,涉她,須征詢她的意見。既然她忙工作,你們也先回去吧。”
“直.”遂把二人帶了去。文泉仍想自己的心思。
直到臨近下班,蕭漣才露麵。她說,早上,直接隨書記廠長參加了市上綜合治理工作表彰大會。會後,二人邀經委胡主任、邵秘書到方便的地方研究貫徹落實方案,自己方借了故,脫身。
在滿腦灰霧籠罩下,文泉於朦朦朧朧之中,很為自己的雙目奇怪。對麵伊人,左看為蕭漣,右看是直.。心緒,隨之劇烈激**。遂,既像對蕭漣,更似對直.,說:“你怎麽還站著?快坐下。咱好好說會兒話。”
蕭漣對他這不同於往常習慣並沾滿灰色的神態、用語、語氣極感詫異,一時猜不出個中情由,便仍正常告訴自己不能坐下的原因:“我不放心.姐,想見了您之後,再去看看。剛進廠,我先已看過她。不知怎麽了,她突然像被烏雲遮了麵,神色灰暗的,我嚇了一大跳。”
文泉頓然心痛不已,忙揮揮手:“那你快去吧。我這兒沒事。”
蕭漣好像從“我這兒沒事”中看出了點事,出了門,一回頭:“您,該加衣服啦。”
“是啊,的確寒氣逼人啦。”
文泉歎著這句話,目送蕭漣離去,心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趁午休空當,以取冬衣為由,去趟藝人公寓,摸摸曲幽的底,以便晚上更有準備地見直.。
曲幽仍沒恭候。卻,仍留了便條,而且,這次是特給他報喜:文泉同誌:
我有演出,走了。
你所有專用物品,我均已代為整理。集中寄放於臥室的大立櫃裏,可隨時拿走。共用物什,也任你隨意。存款之類,你知底細。折子在老地方,一並帶上,不必囉嗦商量。若定要講究,我提議:給養母建專項養老基金。咱倆訟事,我已電話告知辛院長:同意回到原訴協議。手續,等我回來,即辦。
若有點感慨,想謝謝誰,那就謝謝:天意吧。以此作為咱們對一場感情的嚴肅交待。
放心,對養母、我父母,以及張政委,我自有擔當,不至讓你為難。
若覺實無必要,鑰匙可以放下。但養母那把,永遠保留。
臨別衷告一句吧。你是率真軍人,不習慣地方的複雜詭譎,常常不防小人,望今後,加上些小心。
同誌:曲幽
對文泉來說,猶如發現直.一夜間的突然“中邪”,這又是一個萬沒想到,又是一記沉重打擊!
他冷靜下來一想,很覺好笑:你此來本就含有摸底、攤牌、催鬧的意思,現在,人家主動同意還你巴不得的自由,你怎反會震驚呢?
笑過,深問自心,方曉:原來,是作為對一場感情嚴肅交待的謝天意所致。
特別,這謝天意,還伴著對“我提議”“我自有擔當”以及“臨別衷告”的感動。
那麽,這天意,指什麽?
是指人算不如天算,她做直.工作、反被直.的高風亮節和非凡魅力所感化?
可是,直.“中邪”怎麽解釋?
呀,是指他已有測的二人共同認定他為朝秦暮楚靠不住的男人,從而以共同探監方式來作最後的大雅的禮別嗎?
不能說,不合邏輯。他欲別曲謀直,就是朝秦暮楚!而有此秦此楚,豈無彼朝彼暮?
若果如此,他不免,生了點怨。怨曲幽:恁倆既已同悟這樣天意,你還讓我去謝,不是嘲弄人嗎?怨直.:你怎那麽直,至少,就像入黨轉正,也給人個考驗期嘛!
帶著苦笑、帶著惋惜、帶著遺憾,思量了又思量之後,他拿定一個主意:今晚,也順便,開誠布公地談談自己所悟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