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有黑雲蔽紅日,亂風卷大石,滿地黃沙飛揚,妖族與神族的交戰在此開始。

朝雲的劍抵上陸胥的斬仙飛刀,驚起一陣塵霧。

朝雲的劍刃寒芒閃爍極快,陸胥勉強可以招架,卻也還是被傷到了數個部位,有些生硬的疼痛。

陸胥皺著眉頭,道:“朝雲,我們離開這裏吧。

朝雲切割開陸胥的手臂,笑道:“我才不要。”

“為何?”

朝雲笑道:“我為何要和你走?我擁無上術法,自然也能擁無上聲名。女媧造人補天,可以為眾神銘記,我若是大敗妖族,不也可以流芳百世嗎?”

陸胥微微一愣:“聲名?”

朝雲道:“不然我又是為何進入西昆侖的結界,又是為何要破解?”

陸胥陷入了沉默,而朝雲也正是在這空當,一劍刺入了陸胥的肚腹。

她笑道:“再見,陸胥公子。”

陸胥向後仰躺,在混雜著鮮血的泥土上,他望著天際,久久不能言語。雖這樣的一劍絕非致命傷害,但陸胥卻已經找不到再站起來和朝雲一戰的力量。他上戰場,本是想要帶著朝雲一起私奔,一起遠走。但朝雲不願意。

他不知所措了。

而朝雲卻已經縱身奔向了其他方向,她出劍更快,也更利落,她的臉上帶著嗜血的笑意,一劍鋒芒,竟可與百萬軍師相敵。

但朝雲最終還是有些體力不支,她站在地麵,把劍插入泥土,以作稍微的歇息。又有一大隊妖族向著她衝刺過來,朝雲喘了口氣,抽出劍來。

朝雲還未出手,便見到天際降下一個陣法,將衝刺而來的妖族全部籠罩,陣法很快啟動,被困於其中的妖族發出陣陣哀嚎,忍不住掙紮,妄圖逃離,但最後卻還是化作了塵埃,隨風而遠。

朝雲笑了笑:“你來啦。”

花灼降在她的身邊,一手拽住了朝雲的手臂,另一手狀似隨意地一抬,將一側的兩個妖族小兵擊飛老遠:“來看看你死沒死。”

朝雲看了一眼花灼,笑道:“我怎麽可能會死?”

花灼道:“若是從前的你,你的確不會死,但如今你為情所困,我倒是很懷疑。”

朝雲略略挑眉,向著遠方投射出自己的劍,刺中一個妖族的眉心,再將劍召回。她道:“不至於啦……”

花灼拽著她的手臂,道:“跟我回去。”

朝雲掙紮了一下:“不要!如果我走了,神族就敗了。”

花灼道:“你與神族何時這樣關係親密了?神族勝敗如何,與你何幹?”

朝雲愣了一下:“可我不想讓陸胥贏啊。”

花灼道:“讓他放棄你還有很多種方法,你先跟我回去,我保證他再見到你的時候,會像是根本不認得你。”

朝雲垂下眼簾:“嗯。我們走吧。”

回到居所,朝雲又躺了許多個日夜。在這樣的時間裏,她聽聞神族屢戰屢敗,失落了許多地界,若是一直如此下去,縱然是神族的中心地帶昆侖山被妖族攻克,也不過是很快的事情。

花灼回來,向朝雲說了最近幾天神族的戰況,朝雲笑了一下,道:“把我的雲中君也都派遣出去吧,去幫他們吧。”

花灼一愣:“雲中君?”

朝雲點點頭:“對,雲中君。”

她停頓了片刻,道:“我這等舉措與媚俗無關,不是因為神族上下團結一心,也便認為我也該和他們團結在一起。我對神族沒有責任,也不必負責。但若是神族落敗了,我也會有點困擾,像酒神仙歡伯這樣的人才,我希望他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雲中君是朝雲在自己加入神族後的那麽些年培育起來的一個小團體,有大約五百餘人,來自天地諸族,每一個人都是自願而來。

實際上,這些人或是天賦異稟,與俗世格格不入,或是絕對的叛逆者,無法與身邊的人很好相處,也或是因為受過朝雲之恩,一心想要報答。不論如何,他們大多是被自己的族群或是家族遺忘了,無處可去,也沒有退路。

於是朝雲笑著說,我給你們一個住的地方吧,你們做什麽都好,即便是闖了禍,我也可以給你們解決一下。但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得對我極盡忠誠。

如此一來,雲中君的數量慢慢地增加,到如今,已經有了五百多個。

朝雲不論是做什麽,都有意無意地維護自己的雲中君,即便神族中人問起能否借幾個去幫他們的忙,朝雲也從未點頭同意過……除非是要幫歡伯釀酒。

現在聽說朝雲決計派遣雲中君去幫助神族,花灼雖然驚訝,卻也說不上太過驚訝。她點了點頭,道:“若是如此,你的雲中君會有折損,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朝雲道:“知道,我又不是傻瓜。”

花灼沒再說什麽,朝雲卻是坐起身來,道:“我要閉關。”

說是閉關,卻也隻是待在冰室裏十天而已,那十天裏朝雲一直閉目養神,瑤姬隻是能夠感覺到朝雲從進入冰室和走出冰室時的修為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之外,也沒有別的感受。即便是朝雲在冰室裏的回憶,瑤姬也無法感知。

難道桃姬在把記憶給瑤姬的時候,有些記憶不知何故遺落了?還是說,這是當年朝雲刻意遺忘了的部分?

瑤姬不得而知。

她隻是知道,朝雲閉關十天之後再出,遇到了除尾,將除尾帶回神族作為神族的軍師。那之後,神族一改往日敗勢,開始扭轉戰局。

另一邊,聽說妖族的陸胥背棄妖族,入了神族,又是給神族帶來了更多的勝算。

朝雲聽說,陸胥來到神族,名號陸胥道君,受封西昆侖;朝雲還聽說,陸胥在自己的麵容上覆了一層名為莫思憶的法術訣,若非術法在他之上,否則無法見到他的樣貌;朝雲更聽說,陸胥如今性情陰晴不定,脾氣差得要命,整天冷著一張臉,待在西昆侖自己修建的小院子裏。

聽說這些的時候,朝雲麵對著滿堂雲中君。

她笑了笑:“最後打一仗吧,把妖族驅逐出去。這樣,就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可值得我煩心了。”

神族最終大敗妖族,實力強盛,幾乎擁有了能夠統治全天下的力量。

東皇太一以及諸位創世神君舉行了一次會議,決定了誰是接下來的神族統帥,更是商議了升入九天定居的事宜。朝雲聽得昏昏欲睡,花灼在她邊上,在她歪著身子就快要靠到前麵的神君時,很仗義地給朝雲撓撓癢,吵醒了她。

於是朝雲清醒過來,問一句:“還沒結束啊?”

花灼笑道:“沒有啊。”

朝雲苦著一張臉:“我好餓。”

在諸神會議結束之後,朝雲捂著肚皮走出大殿,正見到被任命為神族最高統帥的少昊。

少昊雖仍是少年模樣,卻已是意氣風發,頗有氣吞山河的勢頭。

於是朝雲招招手,說:“少昊是麽?我是朝雲,料想神族將來會是你手中的,希望你不要像妖族那樣四處征戰,不然有多傷損。”

少昊瞧著朝雲,笑了笑:“過去聽道會上我見過你,你總是走神的那一個。”

朝雲笑道:“聽道會多無趣,倒是敬佩你,能夠全程聽下來。東皇太一那老頭子經常和我誇你。”

少昊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是如今神族的最高統帥。處事都需認真,若是因為心覺無趣便不理不睬,如何能夠把事情做好?”

朝雲一挑眉毛:“那麽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和你說話麽?”

邊上的花灼動了動,望向少昊,眼神冰涼。

少昊愣了一下:“你們也是創世的神君?為何你們卻還與我們一樣坐在台下聽?”

朝雲笑得不行:“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是創世的神君了?”

少昊皺著眉頭:“是感覺。”

“我們不是,我們什麽也不是,”朝雲笑了笑,“但是希望你能夠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我很不希望看見神族再打仗了。哦對了,我也很期待伏羲神君交給你和你的那群朋友們一起寫的神族禮法律令。”

說完,朝雲和花灼並肩離去,一邊走還一邊商量今天吃什麽好。

朝雲確然不是創世的神君,她感知到自己的生命並且醒來時正在一處山巔,有七彩鳥羽蓋住了朝雲光滑的肌膚。她站起身來,在陽光下展示自己美好的胴體。

山下有人在講道,那才是神族的創世神君,如東皇太一,如女媧伏羲。

朝雲低著頭看向他們,隻聽了片刻,便皺著眉頭轉開了腦袋:“無趣。”

她望向對麵的山峰,那裏生長著幾株果樹,此時已經長出了果實,煞是誘人。於是朝雲縱身一躍,抵達了那邊的山巔,好生吃了一頓。

花灼嘛,是朝雲在周遊天地的時候遇見的。

二人一見如故,也便結為摯友,日夜吃住皆在一處。她們都沒有族群歸屬,不過天地恣意,瀟灑不歸管束,但朝雲愛酒,為了歡伯,毅然決然拉著花灼便入了神族。

那之後,朝雲和花灼一直在神族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一聲“神女”在更多時候不過虛名罷了,她們一直都是無拘無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