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身懷龍嗣,今日若命喪於此,來日便要你們世代九族來陪葬!”
什麽叫做一語成讖,後來孝白歌才明白,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這句話的真諦。
長孫洺儀本是閉著眼睛,聽罷最後一句,烏黑瞳孔一睜,好一個清明澄亮,眼眸之中竟是熊熊火花,澆之不滅。
琴三更是被孝白歌的話嚇到,以至於呆愣了一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長孫洺儀慢慢的起身,自有宮女挑起紗簾,她步態端莊,往孝白歌麵前來,孝白歌這才將她看個清楚。
隻見皇後一身正紅色宮裝,長及拽地,一條同色係的雲帶約束著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梳的是隻有皇後才能梳的雲華髻,繁麗雍容,有六顆拇指大小的明珠,如雪般晶瑩,在發間閃爍點綴,兩邊各三支八寶珊瑚簪,映襯得麵若芙蓉,人比花嬌,一雙魅意天成的丹鳳眼,不怒而威。發髻中間的鳳凰之冠金光燦燦、栩栩如生,仿佛預示她高人一等的身份。
她十指丹蔻,明豔動人,素手一抬,直接捏著孝白歌的下巴,指甲幾乎能嵌入她的皮肉裏,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眼眸一利,道:
“你竟然敢威脅本宮,怕是你還不知道本宮的厲害。”
長孫洺儀放開了她的臉,水袖一甩,背過身去,喝一聲道:
“來人啊,給本宮將她的手腳都解開!然後給本宮狠狠的打!就專打這個肚子!這肚子裏有不該存在的東西!直到打沒了為止!”
幾個宮人本是進退都不敢的,卻也知道如今在誰底下當差,哪裏有不聽令行事的道理,在琴三的帶領下,兩個宮女解開了孝白歌,另兩個人死死地按住她的雙臂,她整個人被按在地下,幾番掙揣,臉都在地下來回蹭了幾次,長孫洺儀抬起自己的一隻腳狠狠的踩在她臉上,道:
“既然是這麽重要的寶貝,本宮今夜便好好招待他。”
聲落腳起,琴三連同兩個宮女就使勁踹她的肚子,她今夜可是顆米未進,所以裏麵也就剩下空腹了,哪裏有什麽娃娃,便是承受她們三人的生拉硬踹,也便是踢出個啥也不可能踢掉一個孩子就是了!
孝白歌恨自己,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真是讓人過夠了!
若可以,她一定要全力反擊,讓這些人知道她的厲害!
不知道被踢了多少下,感覺都要被踢出內傷了!
忽然有十分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屋子裏的人始料未及,停止了對孝白歌的痛打,長孫洺儀授命一人上前問詢:
“誰?”
“是奴婢,李春華。”
聲色急不可耐。門開了,孝白歌迷糊間見到進來一個老嬤嬤,就是李春華,覺得麵善,最終想起來,她就是在冷宮裏給錢淺偷偷遞了宮燈,裏麵藏著救命之語的李嬤嬤,是她!太後身邊的人!
李春華近身來看了一眼孝白歌,確認是她沒錯,才對皇後道: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糊塗啊!如今闔宮上下都在找這個人,皇上也被驚動了,明麵上沒什麽動靜,宴會照常進行,私下裏已派大太監欒益天拿著他的手諭各個宮去搜了!很快就搜到鳳儀宮來!還不快住手!”
長孫洺儀並不因李嬤嬤的話而動氣,也不急躁,她臨危不亂道:
“李嬤嬤來了,是不是姑母都什麽指示?如若不然您可就不會來了。”
“太後娘娘能怎麽做?太後娘娘說了,人奴婢就先帶走了,皇後娘娘抱病在床,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發生如此大事!”
長孫洺儀抿了一下嘴,她就知道她姑母,當今的太後娘娘——長孫馥,不會不管她!多少爛攤子她都曾幫她收拾過!隨即對李春華道:
“人你帶走。不過.....”
她附在她耳邊道:
“這個賤蹄子懷了孽種,記得讓姑母做掉!不然遲早也是禍害!”
李春華赫然一驚,不知真假,速速招來外頭的兩個宮女將孝白歌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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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白歌隻覺得身子很沉重,肚子和頭都隱隱的疼著,不知被兩人拖了多遠,反正就是從皇後的宮殿又到了另一個宮殿。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終於不是在小黑屋而是躺在了一場**,一張龍鳳呈祥樣式的雕花紅木大床,她眼珠子一轉,天亮了,看來她還睡了一覺!
她看見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在床邊的貴妃榻上端端正正的坐著,目測年逾四旬,她保養得宜,看起來顯得年輕,雙鬢卻有幾縷銀絲,她正閉目養神,就著屋子裏那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三足香裏飄出來的香氣,沁人心脾,嫋嫋不絕。
李春華看她醒了,不慌不忙走過去跟那人報告,那人正是當今太後無疑!
隻見太後由李嬤嬤扶著,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過來,步態穩健,慵慵懶懶似根本沒太在意這屋子裏多出來的孝白歌。
孝白歌被她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連忙坐起身來,看著她。
孝白歌自己在心中笑話自己,來到這裏,還沒怕過誰,怎麽這人就讓人敬而生畏呀!
長孫馥落座在宮女搬過來的雕花木椅上,另一宮女趕緊放上一個軟靠墊,像是老規矩,沒人敢忘記,太後聳聳肩,李嬤嬤就捏了起來,她也不正眼看孝白歌,就那樣享受著肩部傳來的舒適感,沉聲,道:
“今日,哀家宣你前來敘話,二人相談甚歡,你深得哀家心意,哀家心喜,遂留你小住三日,以全相惜之情。你說,好不好?”
長孫馥說完了才看她一眼,目中無波,說完就像一陣風吹過,輕而淡。
像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幹的事,卻說得那樣斬釘截鐵。
孝白歌怎會不懂,她此話不是商量不是囑咐而是警告!
她要出手幫長孫洺儀收拾爛攤子,要孝白歌啞巴吃黃連,要她把這事揭過,憑什麽?她怎麽就斷定孝白歌會答應?
孝白歌想不通她為何要如此費勁做這些,她不過一個小小民女,她身份貴重,不至於要和她來討價還價,她還不夠資格。
孝白歌不甘心,偏偏要不怕死的說出滿腔的話,盡管身體很痛,痛到不能思考更多,但還是向她請了安,長孫馥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意思,她想不到孝白歌受了屈辱還能愛憎分明,孝白歌道:
“這三日是給民女養傷的對吧?怕是宮裏最好的禦醫都在門外侯著了吧?雖不能保證能將民女完好無缺送回定北侯府,最少也要讓民女看起來像毫發無傷,對吧?太後娘娘一來是保全皇後娘娘,二來是不傷了與定北侯府的和氣,三來自然也是為了皇室聲譽。民女何德何能,讓太後娘娘大費周章至此。民女隻有一個請求,就是讓皇後娘娘每日都為我端藥侍奉。三日過後,這事就一筆勾銷。皇後娘娘一人做事一人當,哪裏有您來擔著的道理?”
“不得放肆!若非今日十五,太後娘娘食素,豈有你活命的好時候。”
李嬤嬤先開口加以製止,並且話中竟讓人聽出了點意思。
難怪太後也沒出席宴席,原來恰逢十五,這太後平時莫不是殺生太多,才要挑著時間吃素來圖個心裏痛快?這難免讓人想到《雷雨》裏麵周公館的老爺周樸園,他是後半輩子都在吃素,但是也贖不清罪責啊!
孝白歌本就知道不可行卻偏偏要說,為的就是讓太後知道自己並非軟柿子任人拿捏。
果然,長孫馥隻瞪了一眼李嬤嬤,便收回了眼色,道:
“皇後抱病,出不了寢宮,哪裏能為你奉藥。無稽之談,不足為掛。倒是你,私下詆毀聖上,還大言不慚企圖混淆皇室血脈一事,哀家不曾與你計較,你還敢提條件?哀家知道你聰明伶俐,凡事講究進退有度,哀家予你這個打算,也是賞識你的機敏。你若不從,哀家當然有更好的安排。”
孝白歌心虛的摸摸肚子,皇後善嫉,所以容易糊弄,太後見多識廣,如今這個歲數擺在這兒,多少人生閱曆是別人無法企及的,見她一下識破,也不狡辯也不解釋。也自然聽出她所說的更好安排是什麽,便道:
“那便予我三日安靜,不要問我任何問題吧。”
長孫馥斜睨她一眼,吩咐道:
“安排她住下,三天,不得打擾。”
李嬤嬤唯有應一個是字。
成交。就是這麽簡單。
雖然孝白歌覺得自己虧大了,但是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有一日要一雪前恥!就這樣她在偏殿住了下來。
李嬤嬤安排了名叫小小的宮女伺候。
禦醫也幫她診斷過了。也用了藥。
她身心俱疲躺在**,也懶得動彈,就招小小過來問話:
“我問你,永安侯可曾來過?就是他有沒有來過太後寢宮找我?”
孝白歌估摸著時辰,天亮不久,夜裏他肯定不敢貿然打擾,若尋遍皇宮無果定然會來這裏才對。小小支支吾吾道:
“永安侯麽?正在正殿陪太後娘娘敘話。好像鎮將侯也來了。”
大哥二哥一起來?來救她?來找她?如何才能將自己的消息帶給他們呢?孝白歌唯今隻想到一招裝可憐,道:
“小小,你方才幫我上藥,我背後針孔多不多?我感覺我的整個後背都要著火了一樣,燒的疼。你能不能幫幫我?讓我給我家錢郎帶個消息,免得他擔心?”
小小年紀不大,入宮不久,李嬤嬤專門安排個小雛給她,就是感覺小小不會生其他心思。卻也沒想到她們這種新人最多的就是同理心。
小小道:
“姑娘,要我怎麽做?”
“囑咐給永安侯上茶的宮女,他最喜歡的茶是淡茶,茶葉隻放一片,並且跟他說‘侯爺放心飲用,茶溫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