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孝白歌一聽此語,大駭,千算萬算竟不知這長信宮的禦前女官能認出錢淺真身?

個中種種到底為何,一時不得解。

此時,麵對遲遲的質疑,孝白歌無從掩飾,不得爭辯,隻能瞎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是孝白歌。”

遲遲眼中充滿了不信任,道:

“你的後背有和錢淺一樣的胎記,我見過,你為什麽也有?你到底是誰?”

“什麽胎記?什麽錢淺?錢皇後的名諱可是你這小奴婢可以直呼的。”孝白歌隻能硬著頭皮演。

“我從來不信那場大火就那樣讓你煙消雲散,連屍骨也**然無存,我不信的。皇上若是知道,該是多麽慶幸!”遲遲幾乎斷定眼前之人的身份。

就在緊要關頭,房門被錢深推開了,原來月慢方才察覺不對,立馬就出去找來錢深解圍。

咿呀一聲門響,錢深重重將門一掩,他的後背抵著門,眼裏有些懇求,道:

“遲遲,小聲一些。不能再更大聲了。”

孝白歌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完了,紙包不住火了。

遲遲看了一眼錢深又看了一眼錢淺。

遲遲不敢置信的搖著頭,卻看錢深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遲遲又去看孝白歌,向孝白歌確認眼神,孝白歌隻低下了頭沒有更多的回應。

錢深這才走到遲遲麵前,壓了極低的聲線,道:

“你今天什麽也沒看到,你不能再知道更多了。”

“錢淺!你還活著?皇後娘娘!”遲遲的眼淚瞬間充滿了眼眶。

孝白歌一聽她這樣稱呼錢淺,便推測此人與錢淺關係匪淺,才會如此情真意切。便道:

“嗯,我還活著。可是我也死了。皇後不複存在了。許多事都翻篇了。前塵往事,過去未來,許多無奈,不能一一與你詳述。”

孝白歌知道錢深的顧慮,但是看到遲遲的眼淚那樣真實,好像就說不了假話了。

孝白歌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錢淺死了,她是含恨而死的嗎?

她是作惡多端罪有應得死的嗎?

她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寵妃?

她是權傾後宮的國母?

她是心狠手辣的殺人凶手?

許多疑團,好像她身邊的人都比她清楚,比如這個遲遲。

“你們以為皇上愚蠢到這個地步麽?你們知道我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我不過是一個禦前伺候的,卻被皇上指派來伺候永安侯的女人,你們覺得呢?”

錢深已然明了,卻道:

“他不會知道的,永遠也不會知道。你若真的當錢淺是朋友,就應該想想她曾經吃過的苦,如何忍心她再一次……”

“錢深,你為何這樣篤定他不會知道?錢淺是我的摯友,但是皇上心痛的樣子你們又有誰看過?怎能如此殘忍?”

遲遲每每想起那樣孤清的帝王總是夜夜在夢裏喊一個人的名字,便知那份愛是深入骨髓的。想起來是那樣的於心不忍。

“讓他忘記吧,錢淺曾經是他的軟肋,如今沒了她,他的心更加硬起來了不是麽?我不願意我的妹妹再受盡那些折磨。”

錢深早就有所打算,而這些打算貌似還是孝白歌不知道的。

“可是皇上是何其敏感敏銳的人,你們以為騙得過去嗎?”

遲遲企圖找到一些讓事情有些轉機的點。

“實不相瞞,我知道他一直派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盯著定北侯府的一舉一動,說那是保護也好說是監視也好,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許多事他在求證,但是求證的結果不是得到真相就是從此死心。而我更傾向於後者,隻要你願意幫助我們。”

原來錢深在救下錢淺的當天,就在郊外密林設了一個無名者墓,那墓地周圍種的也是玉蘭花,他設計那假墓地就是為了混淆視聽,讓一直盯梢的人回去稟報南傾夜的消息也是營救失利當晚,錢淺身中毒箭,不治而亡。

那墓地有被掘過的痕跡,雖然非常之隱晦,像原封不動那樣子,但是錢深知道南傾夜的多疑,他是一定會求證的,所以墓裏麵的女屍也是還原度極高的一個易容屍體,瞞天過海,難不倒神醫鬼穀錢深。

“錢淺這也是你的意思麽?你怎會不知,以前你每一次受傷皇上都借故讓你來長信宮養著,所以長信宮永遠配備最好的醫女,都是為你而配置的,否則整個太醫院都是皇家的,皇上招之則來揮之則去,又怎麽用得著特設醫女官職在長信宮。”

“我....我不記得了。自從上次出事之後,便摔傷了腦袋,裏頭淤血未清,我忘記了許多事。但是我想,過去是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孝白歌編著故事騙人。現在在這古代真是就靠騙人活著了。

“你為何改變了容貌?為何這樣的徹底?一絲熟悉的感覺都沒有了。這樣的完美無缺。可皇上卻讓我來試一試你,我想皇上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麽。”遲遲簡直不敢相信的是,眼前人的容貌發生了巨變,但是她確實就是曾經的錢淺。

“大火將我燒傷了。所以我不得不重新修容。”孝白歌道。

錢深並沒有作聲。

“你還是騙了我,那大火是皇上讓我放的,我相信你當時肯定不在北寒宮。皇上不會騙我的,你怎麽可能是火燒傷的。”

遲遲前話是試探,故意說起北寒宮失火的事,孝白歌便順著這坑往下跳,她現在辨不出這裏頭到底是哪兒出了錯。

錢深與孝白歌都驚呆了,火是南傾夜讓放的!

那麽到底是誰要營救錢淺出宮?

到底哪一環出了變故?

哪裏才是陷阱?

“是他要置我於死地?”

遲遲搖頭:“你……何出此言?不該是這樣的!你們不該這樣!”

孝白歌一時不知如何再講。

錢深也搖搖頭,道:

“此事追溯起來已是久遠,這其中有些你也不知道或者連我們也不知道的事,所以有些混亂。我們都騙了你,皇上也騙了我們大家。我想應該是這樣。”

“錢深,你知道與皇上形影不離的禦前行走東方縱為什麽近日不在宮裏嗎?你知道耀王為何回靖安嗎?你知道衛茫,衛將軍不久也要回朝了嗎?你還記得你當初為何要堅守這一方安寧嗎?”遲遲說出了最近朝中的變動。

因為錢深幾乎都把心思放在了錢淺身上,倒是有陣子不曾過問朝政,再者就是自從錢淺廢後之後,南傾夜好像也刻意與錢深保持了距離,有些事好像也並沒有知會他。

“你是說,皇上已開始行動了?”

這麽多年來,南傾夜管轄下的楚津大地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有鎮將侯錢渁鎮守關外,有大將軍衛茫鎮住西南蠻夷,這靖安有永安侯錢深坐鎮,一切都表麵祥和,一派安然,實則暗潮湧動。

南傾夜的大哥南傾焱,焱王,當年的太子,因結黨營私,意圖謀逆,被先皇廢了太子之位。南傾夜登基後,將衝關五城封賞給了他,那裏幅員遼闊,適合放羊牧馬,近年來卻聽說當地遊牧民族占地為王與南傾焱私交頗深,大有聯合造事之勢。

南傾夜的三哥南傾寒,才華橫溢,政見高遠,可謂棟梁之才,早年野心勃勃,年少氣盛。因與四王爺南傾牧政見相左,一次大吵之後失手導致南傾牧半身不遂,害他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度日,而被先皇圈禁在永州。最近朝中有一波擁戴他的勢力,隱隱做動,起了迎他歸朝的心思。

再有就是太後的母家,南傾夜的舅舅,丞相長孫少南家,握兵十二萬,他們長期在朝廷之中布線排兵,朝廷之中有一半勢力已擁戴他們長孫家,他們的門生很多,動輒影響朝局動**,長孫家多年前意圖把持朝政而不得,他們沒想到南傾夜完全不是軟柿子,任人拿捏!所以送長孫洺儀入宮為後,也是期望她生出兒子來,日後名正言順繼承大統……他們打的算盤無非就是若皇後之子不能繼承大統,那邊另立新君,可控製的新君。

然而這些都在南傾夜的掌控之中。

除此之外還有四路藩王,近日也蠢蠢欲動。

藩王手中各有精兵五萬,割據在楚津四方,是先皇遺留下的爛攤子。

多方勢力都有動作,加上錢淺之死,南傾夜預備全麵反擊了!

遲遲點點頭又搖搖頭:

“具體的我並不清楚,我隻知道暴風雨來臨前總是無比的平靜。從錢淺入冷宮那一夜起我就知道他下了這個決心。那一夜,是他下旨親自將錢淺押入冷宮,他一夜未眠,長信宮寢殿的蠟燭我換了七遍,他就坐在案牘上,靜靜發呆,一句話也沒有,也不曾合眼。”

“還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大錯已鑄,不可能再回頭。”

錢深從來都覺得廢後是他一人抵不過朝臣所奏,隻能聽之任之,也是南傾夜最愧對錢淺之處,如今聽來,似乎另有隱情。

“皇上一直覺得錢淺沒死,他說他知道她還好好的活著,我不知道是他的直覺還是他的執念。”

遲遲告知原委道:

“太後對你動了殺機!預備在水牢了結你的性命,也就是立新後那日,新後立廢後死,這是太後打定的主意!皇上卻在水牢見到你,於是又將你送回冷宮,加派人手看護你!太後見宮內不好解決,便又生了出宮再殺你的心,皇上一邊派人送密報讓永安侯來接應,一邊派心腹前去營救,卻不曾想半路還殺出個程咬金,一時又沒能如預期那樣將你安排妥當。”

孝白歌算是聽明白了,來送信說救她的李嬤嬤是大壞蛋,信裏說要她鬧點事,是要趁機將她關去水牢,那裏黑燈瞎火,好辦事!

卻不曾想歪打正著,被皇帝識破!

於是當晚太後又命三個人喬裝打扮成淨房的人掩護她出宮,實則是變了策略要在宮外取她性命,那麽前來營救的披風男一行就是皇帝所調動前來營救的心腹了吧?

後來又出來一幫黑衣人便是誰也沒料到的不速之客,那便是錢深後來查到的,江湖中人花重金便請得動的殺手組織歃血盟諸葛連弩的人!

按照這個說法,目前還不知道是何許人也請了這歃血盟來拿她性命!

但聽下來似乎南傾夜一直有意保護錢淺?

那麽,太後為何要殺錢淺?

他們母子背道而馳的做法,又是何故?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不久的將來浮出水麵,孝白歌才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偶然,許多事本就是命中注定!連穿越時空都是命定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