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白歌噎到了!
她心裏一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果然他找到機會就抓著她不放。
在場人聽得寒王如此誇獎孝白歌,通通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看來不管是看人出洋相還是出風頭,都是古來宴會的重頭戲。
桌子底下是錢深緊握著孝白歌的手,南傾寒將這幕盡收眼底,看來所傳非虛,而孝白歌自己承認是錢深的女人所言非假。
南傾寒偏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既然他想要的,不擇手段也會取得!
隻聽錢深不假思索道:
“王爺要住定北侯府,自然盛情款待,不敢怠慢。不過……白歌初到靖安,也是人生地不熟,做不了您的向導。我安排其他人更為合適。”
南傾寒卻不依不饒:“哦?初來乍到麽?那同本王一同遊玩,兩人一起多認識認識這繁華之地,豈不更好?反正日後是要在這兒安居的。有人同遊,更是喜不自勝。”
“同遊靖安城這種事自然交由錢深來安排,您若屬意定北侯府,來了便是客,定讓您賓至如歸。此等小事,王爺不必操心。”錢深毫不客氣的將話打排球一樣打回去。
皇後似不經意的接了話道:“上回慶功宴,本宮身體欠佳未曾見過這位孝姑娘,聽聞宴會之上大放異彩,引人側目,今日又見寒王殿下情有獨鍾,當真才明白什麽叫做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孝姑娘,好福氣許還在後頭呢。”
陰陽怪氣一通說辭,孝白歌聽得非常別扭。
這演初次見麵的戲碼演得不錯嘛!好像之前對她施以針刑的不是她似的!論演技,孝白歌自愧不如!麵上臉色定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卻又聽那江心白接了話道:
“這孝姑娘可是永安侯的紅顏知己,眾所周知呢,寒王殿下倒是眼光獨到,偏偏選中永安侯的心頭好,可惜孝姑娘隻有一個,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依臣妾看,寒王殿下恐怕要另擇他人了。”
“哈哈。”南傾寒大笑兩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未婚女未嫁,本王有的是機會。江婕妤未免言過其實。”
江婕妤?南傾寒一個從封地剛回來的王爺倒是對宮裏的女人很熟悉呢!孝白歌在心裏畫圈圈詛咒他們這些人,都是豬頭豬腦,怎麽就當她死了一樣,說人壞話也背後說嘛,偏偏都擺在台麵上說啊?好吧,也不算壞話!反正就莫名其妙躺槍了!
語過三巡,早已聽得幾個嬪妃暗暗說道:
“紅顏知己?那就是無名無分,這還出雙入對,成何體統?”
“當真是不可思議。也不知是哪家女兒,這般隨便,爹娘肯定沒少操心。”
晏裘公主嘴角一勾,喜聞樂見此情此景。對南傾寒道:
“三哥千謀萬算,還不如晏裘給你支招。下個月十五便是一年一度圍場狩獵,你若拔得頭籌,去向皇帝哥哥求個恩準,不就得了?”
“恩準什麽?”聲似從天際來,穿越雲層,撥雲見月。
他的聲音總能讓孝白歌感到安定,也許因為他是天生的王者,他有足夠的氣魄鎮住全場。
循聲望去,南傾夜正闊步而來,東方縱、欒益天,遲遲三人分列身後。
他身披一件白狐大氅,身上卻有些許寒風晶雪綴之,更顯潔白,是雪又下得更大了麽?
孝白歌不自覺的往外頭望去,夜,暗下來了,風雪愈盛。
請安聲被他抬手止住了,眾多嬪妃在列,卻偏偏有一人,起身相迎,唇角笑意淺淺,還是那個麗妃秦婉,絕對的女一號的戲碼!即使太後、皇後都在又如何?她今日盛寵之勢已是無人可及。
今夜她容顏恬靜,一襲碧綠長裙,襟上綴有一層雪白的絨毛,正好與南傾夜身上的白狐大氅形成了呼應,她伸手輕拍南傾夜身上的雪渣滓,很是貼心,卻見男人二話不說將大氅卸下披在她身上。
南傾夜一襲明黃龍袍赫豔,秦婉瞬間的潔白無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怕他冷,他不讓她冷,好一副恩愛畫麵,又是要氣死多少深宮怨婦啊!
皇後黃袍之下,袖襟之內已是掌蜷握成拳;有的人假做未見,悶下一口酒;還有的咬著唇瓣,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
南傾夜本欲與秦婉同落座正中間,卻見秦婉在他耳畔不知說了什麽,二人互看一眼,儂本多情,郎亦有意,便各自回了座。
審時度勢,說的便是麗妃這樣的人,太後、皇後皆在列,她怎麽好與皇帝同坐!
晏裘跑到皇帝身邊道:
“五哥,來的正是好時候,差點錯過了好戲。晏裘剛才在說,三哥想要永安侯的紅顏知己陪他遊靖安城,除非他在下個月狩獵活動中得第一,才行。你說呢?”
晏裘比南傾夜小了三歲,二人一同長大,感情深厚,有時候她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衝南傾夜撒嬌,南傾夜疼她,她若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方設法摘下來。
隻見他一手接過皇後遞過來的酒杯,飲盡一杯去去寒氣,回望皇後一眼,皇後一羞,低下了頭笑得明媚。轉頭對晏裘一哼:
“小妮子也敢做起哥哥們的主來,這是怎麽回事?”他不是生氣,隻是寵溺的捏捏她的臉頰。
南傾寒上前一步,道:
“晏裘說錯了。皇上,微臣是想向您求個恩典,若下個月圍場狩獵微臣僥幸拔得頭籌,還請您做個主把她許配給我。”南傾寒的手,隨著他口中的說辭,一指,不偏不倚,正指向孝白歌。全場都目光齊刷刷向南傾寒射過去,他,到底想幹嘛?
他是正式向錢深宣戰。
南傾夜微眯眸聽著他們說話,繼而掃了一眼孝白歌,孝白歌恰好抬頭,二人目光匯集之處是探究是質詢是……求救?
孝白歌向他求救。
南傾夜卻噘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將頭一偏又讓皇後斟酒。
他不救她!孝白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後背汗涔涔的。
錢深感覺到她的手都在抖動,安撫的輕輕一拍,終於按耐不住出手了。孝白歌想要阻止已來不及。隻見錢深也站了起來,道:
“王爺真性情,內子能得您垂愛,實乃福氣,可惜名花有主,您且不必再掛懷。”
內子一詞一出口,太後坐不住了,眸中深埋寒光一束,打在錢深身上,似能將人射穿,她清了清嗓音,說出來的話卻不慍不火:
“錢深,怎麽回事?晏裘可是和你有婚約在身的。”錢深親口承認與孝白歌的關係,貌似已觸太後逆鱗。
這才是南傾寒的真正目的。
錢深正要詳說,孝白歌嗖一下站了起來,與之比肩而立,似也要直抒胸臆,卻聽得晏裘捷足先登,哀道:
“母後,男人嘛,誰沒個三妻四妾的,您看五哥,看看眾嫂嫂們,您可別說了……”
太後一聽,目光一瞬沉下,一個眼神砸過去,直斥她沒出息的意思。
沒人知道道晏裘打的根本不是這個主意。
這場景不懂門道的外人看來可不就是護短麽?公主護錢深,錢深護孝白歌,再也沒有比這更明了的關係了。
錢深終究還是做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今兒他和其他很多時候都不同,他安撫一下孝白歌,按了按她的肩膀,反而讓她坐下,自己自座位中走出,走到亭中央,不慌不忙,正兒八經的稟告道:
“啟稟皇上、啟稟太後娘娘,臣有事要奏。”
此言一出,步花間在座位上明顯的一慟,焦急之色溢於言表,似乎有什麽卡住她的喉嚨,讓她窒息。不料錢渁卻輕輕拍了拍她手心,以至於她才沒有失態。
南傾夜卻是眉眼一沉,臉上早已換上一片不耐之色。他大手一擺,又再一次打斷這期間許多人要說的話,他深凝一眼孝白歌,問道:
“你屬意何人?”
沒想到他會這樣問,眾人都大吃一驚,更何況孝白歌,她一怔才反應過來,這突然被點名回答問題,就像小時候老師點名一樣,這會子手心全是汗。
她心裏隻微微掙紮了一下,理了一下措辭,才從位置上出列,緩緩看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到南傾夜身上,好像拿定了主意,語氣溫恭平靜,微微俯身稟道:
“民女非永安侯不嫁。”
嘩然一聲,場內似有沸騰之意,卻生生被南傾夜的王者之氣壓了下去。
不知是誰,眸裏分明浮著淺笑,不屑的淺笑。是那個戴著紗巾的妃子。
不知是誰,眼裏浮現詫色。是一直抱著二皇子的毓妃。
南傾夜的心好像被丟下一顆石子,波光粼粼。
他捏了捏眉心:“看來是郎情妾意,母後何以要棒打鴛鴦?既是晏裘婚事在前,那朕問你,錢深,對晏裘你要說點什麽?”
錢深眼瞼微微垂下:“公主殿下,對不起。與你的婚事隻不過小孩兒玩過家家時的童言童語,那時候才四歲,說的話豈能當真?這話臣記得不是第一次同你說了,臣有罪,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太後氣得渾身顫抖,怒不可止道:
“來人啊,將永安侯給拿下!竟敢耍弄公主的感情!”
在眾人看來,他們之間的婚事從沒有明麵上的聖意,晏裘卻告訴太後他們私定終身,錢深今夜所言既證實了晏裘說謊也拂了天家麵子。太後麵子實在掛不住了。
卻見南傾夜將手一揮,揮退了一幹欲行事的侍衛,太後知他是有心偏袒,大動肝火,拂袖而去。
皇後識趣,與皇帝道去看著點太後,皇帝應允,皇後便跟著太後前後腳離了。
南傾夜略一沉吟:“想來誤會重重,晏裘是朕最疼愛的妹妹,永安侯今日所言,傷了女兒心,朕……便罰你出征雁北,取勝才歸,若敗了便一生一世不得歸朝。你可有異議?”
“臣,遵旨。”
錢深應了。竟然應了。半個月後出征。
孝白歌的心遽然一亂。分寸不在。
驚天霹靂,真是驚天霹靂一樣的消息,在她的腦子裏炸開了鍋。表麵上強自鎮定,心卻似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使勁的蹂躡,痛的搖顫起來。
步花間衝口而出一句:“皇上三思。”也是驚呆眾人。許多人眼中多生了一層猜疑驚詫。
晏裘渾身一震,心下百味雜陳,眉峰一擰又迅速一展道:
“五哥,五哥,晏裘不嫁了不嫁了,他要娶誰都可以,不要讓他去打仗!”
雁北是什麽地方,眾所周知,那是南蠻之地,那裏的人很是凶悍,本與我楚津簽署和平協議,永不互相侵犯,近年來卻有反噬之心,屢犯邊境。看來這一仗勢在必行。可是之前不是說好了由鎮將侯錢渁出戰麽?怎麽臨時換了主帥?
隻見錢渁額頭皺褶微微見深,但並未發一言。
“君無戲言!”南傾夜眼神犀利,結束了這場不知由誰先挑起的紛爭。最後他陰冷道:
“永安侯與晏裘公主婚事係誤傳,此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誰還以訛傳訛,當庭誅殺,不容情麵。”
眾人神色頓變,暗自記下。
好好的宴席眼看似要泡湯,卻見南傾寒一聲輕輕笑了道:
“恭喜永安侯擔下大任。祝你早日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