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深把玉佩遞過去給她,他想以此來刺激一下她的大腦吧。
無人說話,空氣很安靜,都在等她的動作.
晏裘慢慢的接過那玉佩,又從自己懷裏摸出一模一樣的一塊,捏在一起道:“你為什麽偷我的東西!這是我的!”
說罷,全數收入囊中。
也好,真的忘了那是再好不過了,我要走了,你自安好。錢深一抹苦笑浮過麵頰。起身就走,毫不猶豫的。
人群自然的散開,空出一條道,錢深吩咐遲遲與留夏、挽秋多加注意公主病情。
將走之時,恰好對上孝白歌的眼眸,他腳下一頓,孝白歌真的越來越不懂這個哥哥了,明明揣著玉佩卻裝作丟到湖裏,明明喜歡她,卻說不喜歡……害得晏裘落水,多的話也沒有一句,就要走了。
不過,她又能怪他什麽呢?他們之間不能圓滿還不是因為她?
“哥,你怎麽回事?”孝白歌的眼神在向他要一個答案,錢深回答不了,垂眸不語,抬腳而離。
孝白歌無法,唯有隨之而去。
“慢著!你等等!你等等我!”晏裘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她從**下來,鞋襪也沒穿,就追了出來,錢深腳下一停,孝白歌差點撞了上去,好嘛,玉佩可能起作用了。
孝白歌隻覺手臂一暖,她低首一看,晏裘正親密的攀著她的臂彎道:
“淺嫂嫂,你要到哪裏去?還不快跟本公主回長熙宮!皇兄一定還在等你呢!”
在這房間門口,眾人也是啞口無言,孝白歌如被雷擊中一般,伴隨著僵硬得不能動彈的身體而來的是心髒急劇不規律的跳動……淺嫂嫂?要命了!玩完了!到底哪兒露餡了,怎麽就這麽容易被人認出來!她臉上是貼了“錢淺”兩個字嗎!見鬼!
“愣著幹什麽!翠竹、藍楓還不快跟上?”
兩個丫頭聽到晏裘命令,心下開心,藍楓道:“太好了公主沒忘記我們,隻不過是和我們鬧著玩。”麻溜就跟上公主的步伐。
“忘記什麽?兩個臭丫頭!本公主不過走神而已!”
孝白歌被晏裘拉著就走,絕對是生拉硬拽……
“錢嫂嫂,你倒是快點兒,過幾天就是五哥生日,咱們的生辰禮物還沒準備好!再不趕工肯定來不及了!”
錢深最是想不到,晏裘不是完全失憶,她這個症狀,屬於選擇性失憶,她選擇忘記了讓她痛苦的人和事,比如他,她主動在腦海裏剔除了與他有關的全部回憶,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而她最快樂的回憶,竟然是和錢淺在一起的日子.
那是錢淺剛進宮不久的日子,四年前,晉元元年,晏裘十六歲,與錢淺同歲。
晏裘將自己鎖在了十六歲,而她竟出奇的將孝白歌錯認為當年的錢淺,雖然她就是,但是又有誰知道?
這樣的陰差陽錯,不知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還是歪打正著毫無章法?
總之命運的齒輪一直緊咬著孝白歌不放,從她穿越那天開始,書寫的曆史是她在現代窮極一生,也不可能遭遇的。
眾人已愣在當場。
公主晏裘將情敵孝白歌錯認成她的好嫂嫂——已死去的廢後,錢淺。
這事,像一顆石子突然投入心湖,在人們心中泛起久久不能停息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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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熙宮。午後。
雪停放晴。有鳥兒在枝頭鳴叫。
月慢說那是雪鶩鳥,隻在大雪天才出沒!
這國度總有一些驚喜,比如她沒吃過的類似橘子的東西,她從沒見過的翅膀這樣白雪的大鳥!
翠竹和藍楓已伺候公主睡下,沒錯,經過早上太後的指示,孝白歌和月慢也安置在了這裏。
太後的原話是這麽說的:
“既然公主失了心智,目前情況危急,不宜再受刺激,她將孝白歌錯認一事已成定局,那孝白歌便留下來陪伴公主,直到公主康複才能出宮。”
孝白歌不知道這是太後的又一陰謀還是她愛女心切亂了分寸,她和晏裘分明就是敵對關係,如今卻要在同一屋簷下生活,這說出去,又要貽笑大方!
但是看著早上晏裘那樣拉著她的手不放,像個孩子似的喊她嫂嫂、嫂嫂……她又於心不忍!所以當錢深問她可否願意留下,若不願意,他可以立馬帶她出宮的時候,她又拒絕了!當然了,她在心裏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若有借口名正言順留在宮裏一段時間,查案也好,找尋那些奇奇怪怪的可能與她穿越時空有關的資料就更容易些!比如錢淺以前的寢宮、鵠園、藏書閣……她都要去走一走!
錢深離開宮裏的時候,孝白歌問他:“為何要答應出征雁北?”
回答她的隻有良久的沉默。他繼續低頭走路。
孝白歌兩手張開,攔在他麵前:“不說清楚你別走!你大可以拒絕的!你是為了避開公主才答應的嗎?現在公主這樣了,你還去嗎?”
錢深眸中有一抹遲疑之色,但終究被堅定取代,道:“你放心,我會照顧自己。”
臨走前往她手裏塞了一個東西……硬硬的,令牌一個。
孝白歌看著他遠走,在想錢深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有那個南傾夜,他又是怎麽回事?
自從落水以來,兩天,不見蹤影。她是無關緊要的阿貓阿狗,但是他妹妹可是他的心頭肉,也不曾來看一眼……錢深讓人搞不懂,南傾夜她一定要搞懂!
腦子裏頭攪成漿糊,卻慢慢梳理清楚。
一定是哪裏不對!一定是哪裏不對!
她腦海裏回放著最後見南傾夜的畫麵,是他在湖裏救起她來,湖中有淤泥,他拌了一下腳,輕微踉蹌了一下……
可是他會輕功啊,在玉蘭園的時候,他抱著她隨隨便便就飛兩下,轉幾個圈,為什麽他不用輕功?他抱不穩她?
在禦龍泉他抱她,她感覺那簡直是銅牆鐵壁、無堅不摧的懷抱……他最後卻將她遞給了南傾寒……他抱不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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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宵禁以後。更過三巡。各宮守衛、巡邏漸趨困倦。
一身披暗色披風的身影,**長信宮,如入無人之境。到了內殿,披風帽子扣下,孝白歌白淨靈動的臉顯露出來。她夜入長信,隻為證實自己的一個猜測。
她將手中令牌別回腰間,隻見月光融融灑在她身上,那赤金令牌上赫然寫著兩個字“王令”。
錢深回府前親手給她的就是這個東西,他知道她會有需要的。
自古以來見“王令”便如同麵聖,有這令牌,上天入地,隻要你能,隻要你想,無人可阻。
南傾夜在位四年,隻給出過兩枚“王令”,一枚給了錢淺,在那次冷宮探視中,她親手轉贈給了錢深,錢深如今又給了孝白歌,算是完璧歸趙吧!
還有一枚賜給了曾經淩宇閣的閣主。
不久後,那枚令牌也即將重現江湖!
孝白歌躡手躡腳的往寢宮去,這個時間是個人都在睡覺,沒錯了,運氣爆棚的是寢宮外麵無人看守,她一靠近那雕花大門,咿呀一推,輕巧的一關,隻見內間昏暗,可聞見極清淡的藥香味。
靠近床沿,南傾夜呼吸平穩,他睡著了,憑他那深藏不露的內力,最少百米之內就能感知敵人靠近,可他這次竟是半絲也覺察不到嗎?
“淺淺,淺淺……別離開我……別……”
南傾夜忽然從嘴邊溢出話來,驚得孝白歌馬上掩住了口鼻,身子一蹲,藏在床下。她蹲下之際餘光看到床下有一個銅盆,月光自窗外揮灑進來,銅盆中隱隱泛著紅光……那是……一盆血水……他流了血?而且傷得很重?神誌不清?怎麽會?
“淺淺,不要…淺淺……”
**突然傳來掀被的聲音,他醒了。
那是一個有錢淺的夢,南傾夜頭痛欲裂,瞥見**匍匐著的身子,他暗嗬道:
“欒益天,越發沒規矩了,朕說過,不用守夜,同心殿的內侍都撤走,以免節外生枝。你這老家夥又擅自做主了?”
叮咚!孝白歌的心漏了不知多少拍,她一定是來的時候沒想清楚,她來難道不就為了看他一眼?幹嘛現在隻想要落跑?冷汗直冒,時間仿佛定格,她真不能和他獨處,不能和醒著的他獨處,哪怕他是睡了、暈了都行,就別醒,不然她永遠就剩下張皇無措了。
好了,看一眼,看完了,她該消失了……
她屈膝爬出去……夜黑風高,黑燈瞎火,你什麽也看不到,看不到……她在心內祈禱……
下一秒身子已被擒住,南傾夜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披風,她站起來要跑,披風一溜,南傾夜手滑了沒抓到人,孝白歌心下竊喜以為能逃,不料卻被南傾夜扣住左肩,一個用力,旋過她的身子,二人雙雙跌在**,她不偏不倚跌在他懷裏……
她欲離,他大手往她肩上一扣,動彈不得。
帶著藥香的呼息由她頭上傳來:“又是你!說,你是怎麽進來的,誰派你來的?”
他語氣中自帶一種“驚喜”?聲調比平時高兩度是怎麽回事?
她的下顎被挑起,他要她直視他的雙眼:“你三番四次接近朕究竟有何目的?”
他能一口氣說那麽多的話,看來,這傷,也還好吧!
視線到處,是他有些不如平日鋒芒畢露的眼。
心,亂了分寸的跳,她睜著晶晶亮的雙目,愣愣地看著那近在咫尺卻異常冷漠的俊臉。找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我……是我自己要來的!”
南傾夜裝的幾聲正經,終究被她的回答,瓦解。他微歎一聲,卻帶了兩聲清咳:“你來做什麽?”她身子一歪,重心已失,南傾夜輕易的就看到別在她腰間的“王令”。
孝白歌已沒心思去編什麽謊言來瞞天過海了,橫豎都是死,不如和盤托出。
“我來看看你好不好?我是說你怎麽沒去看公主?你怎麽兩天沒出現?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腦子裏一瞬間的空白讓她說出了內心深處的所有感受。
再清楚不過了,她今夜不是來探聽什麽軍情,她隻不過想來看看他,到底好不好,她一定是瘋了,才有這樣驚人的想法。
“誠如你所見,朕不太好!滿意了?”說罷,她順著他的眼睛往下看才驚覺他身上纏著紗布,而由於剛才她的用力推搡,白色紗布甚至滲出了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