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禦花園。萬物蕭條。無風無雪。
南傾夜一行人,正往長熙宮去,卻被從另一條路走來的南傾寒給攔下了,後頭還跟著南傾耀!二人雙雙與皇帝問了安。
隻見南傾寒是有備而來的樣子,道:
“皇上,你這是要去長熙宮看望晏裘嗎?臣也要過去。正巧遇到六弟,不如一道吧?”
南傾夜看了一眼南傾耀,南傾耀頷首。南傾夜便道一聲好。
此時他身上明黃龍袍之下掩蓋的的刀傷不過四日而已,還未全好。表麵上自然是看不出任何破綻的。
南傾寒分明知道他受傷了,卻見他故意隱瞞起來,偏偏就要弄得人盡皆知才好。
一行人同步而行。南傾寒走在南傾夜的左側,南傾耀在右側。
南傾寒突然挑了話頭道:“多年不見皇上,不知皇上的功夫學得怎麽樣?臣還記得十年前,皇上的功夫還不算精進,比試的時候還不如臣,經常受師傅的責罵。不如咱們切磋一番?”
卻見東方縱橫眉一撇,怒從中來,這個南傾寒分明是故意說的。遂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道:“寒王若想比武,東方願意奉陪。就問王爺年少時是練武奇才,今日若有幸瞻仰一二,也是福氣!”
南傾夜瞥了東方一眼。
欒益天也道:“啟稟王爺,皇宮內院實在不宜比武。”
南傾寒根本不去看欒益天,他隻不過是一個閹人,他打從心裏是瞧不起的。卻看了一眼東方縱道:“你要與本王比武?下個月圍場狩獵,咱們再一決高下。”
下一秒隻見他用激將法道:“皇上這些年莫不是倦怠了?在武學上並未下功夫?這可白費了師傅的一番心血呢?”
隻見南傾夜腳下一頓,若說起浪費了師傅的心血這種話,自然他是不能苟同的。
大家都停了下來。
南傾耀道:“師傅老人家已仙逝,三哥可能有所不知,也是了,永州距離遠,難免有些你不知道的消息。”
南傾寒怎會不知?他還知道他就葬在鵠園。
南傾夜回頭道:“三哥這才回朝幾天,又不是沒時間讓你慢慢領略靖安的風光,包括朕的武藝.....你若喜歡,等會兒練功房見也可。”
南傾寒見南傾夜被激起鬥誌,臉色一鶩,突然出手,道:“禦花園地方大的很,何必去練功房。”
隻見他趁人不注意,左手遊來一掌,攻南傾夜的下盤,東方縱本來要出手,卻見南傾夜反應極其迅速,臉色一凜,往後微微一退,一個飛身躲過那一掌,卻又迎來另一掌,南傾夜並不詫異,他的皇兄就是這樣的人,在公共場合想讓南傾夜暴露自己受傷見血的消息,他偏偏不能如他所願。
幾個飛踢過去,南傾寒一一化解,又是飛簷走壁的攀上假山,你來我往的見招拆招,路過的宮女太監都駐足觀看,皇上與王爺真功夫的較量,打得十分焦灼,卻見皇上似乎有些使不上力?漸有處於下風的趨勢?
二人從假山上又飛回到地麵,繼續徒手打鬥。
南傾夜回想方才在假山上偶然一瞥的那一抹看似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孝白歌又是誰?一分神,便中了南傾寒一掌。
他身子倒退幾步,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看來是拉扯到了傷口。再打下去,怕是要見紅。
南傾寒嘴角浮現一個笑容,稍縱即逝,預備攻其不備再出招。
“呀,假山好高!腳好滑啊!救命啊!”就在千鈞一發之時假山上突然飛來一把女聲,是孝白歌,她出來做什麽!那麽高,危險!這個蠢貨!南傾夜腹誹道!
眾人突然停下來,都看著那個粉紫身影在假山最高處搖搖欲墜,紛紛指著她,議論道:“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小師傅!那裏危險!當心!”南傾耀話才出口,下一秒,她便哐當一聲,腳下打滑,身子急遽跌下,眼看就要摔個屁股開花,這個假動作雖然很假但是對某些人而言卻很受用,隻見南傾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過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將人接住了。她就知道,這招應該很能引起人們的注意!南傾耀想出手,已是慢了一步。不過南傾寒的主動積極卻讓他另眼相看了一回。
隻有南傾夜知道,她是故意引人注目,轉移焦點,而跳下假山的。
孝白歌在南傾寒懷裏掙紮了一下,這個懷抱總是那麽冰冷,讓人感到絲毫沒有歸屬感。
南傾寒手環住她的腰身,癡癡看了她數秒,她跌落下來的時候,紫色的裙擺飛旋成一朵花開的形狀,美麗得出奇,良久,見自己失態,才心有不甘的將她放在地上。
“小師傅,你沒事吧?”南傾耀問道。
孝白歌搖搖頭,腳剛著地,四處張望一下,便往前跑去。
“嫂嫂,嫂嫂,你在哪兒呀?呀,你跑到這裏來了!五哥,三哥,六哥你們都在呢!”晏襲此時從遠處本來,後頭跟著藍楓和翠竹、月慢。
孝白歌與她互視一眼,雙手一握道:“嗯,我在這兒。”
“這捉迷藏一點也不好玩,嫂嫂最會藏,任我們誰也找不到。”晏裘堵著櫻桃小嘴挽住了孝白歌的手臂。
孝白歌為了止住他們之間的打鬥容易嗎?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道:“公主才是藏的最好的人,早上我可是找了半小時都沒找到,結果你在自己**睡著了。睡得像隻小豬。”
“嫂嫂,還好意思說我。本來說藏的範圍隻能是長熙宮的,你怎麽跑到外麵來了!耍詐!”晏裘要南傾夜和南傾寒評理。
南傾夜此時臉色已不太好了,有些泛白。欒益天和東方縱心急如焚卻不能怎麽樣。孝白歌一邊道:
“真不是我耍詐,我剛才看見一隻全身雪白的小動物從眼前跑過去,通體泛著光,實在太好看了,就不由自主的跑來了。”一邊放了晏裘的手走到南傾夜身邊,一隻手覆上他按在胸口的大掌,身子往他懷裏一靠,實則是在給他以支撐,對他道:“皇上,臣妾可沒有騙人,好像是看到一隻白狐跑過去那邊了,您陪臣妾一起去找找?”
現在她可是扮演錢淺的人,她有啥不敢做的!南傾寒和南傾耀都有一絲詫異,卻沒表現出來。
遠處,又有人來了,窸窸窣窣都是腳步聲。
“江妹妹,走咱們往前頭去看看。”說話的是麗妃秦婉,她正與江心白一同走過來。身邊跟著幾名貼身婢女。少說也有五六人。
“都說冬日的禦花園別有一番風情,當真是沒說話,咦,前麵是....皇上?”聲音越來越近。
南傾夜伸手一把環住孝白歌的肩膀,此時已有半邊體重挨在她身上,二人互看一眼道:“走,去看看。”
隨著孝白歌的手一指,二人便往假山後麵慢慢走去。見此狀,東方縱和欒益天臉上才稍有緩和,欒益天對看熱鬧的宮人道:“愣著做什麽,還不幫‘皇後娘娘’找白狐去?”一起子人著才諾諾道是,散開了去。
南傾寒欲一同上前,卻被晏裘拉住了衣袖道:“三哥真是不識相,哪裏有什麽白狐,分明是嫂嫂想五哥了,你去做什麽,我要你陪我玩捉迷藏。”
江心白與秦婉走過來時,皇帝的背影已與孝白歌一同消失在假山後。
“捉迷藏麽?我們可以參與麽?”二人走上前來一一見禮。
“當然可以了,麗妃娘娘、江婕妤。”晏裘隻喊錢淺為嫂嫂,其他一概不喊,江心白心裏恨!麵上卻隻有一派謙和恭敬。
秦婉柔和的笑了笑,眉眼天成。也與南傾夜、南傾耀請了安才道:“那還是咱們來躲,公主來找吧?”她的視線定在假山另一頭。
南傾寒一時脫不了身便道:“此提議正好。”說罷這才甩開了羈絆,往假山方向追去。
另一廂,孝白歌扶著南傾夜到了假山後,馬上躲進了一處大石後麵,南傾夜顯得有些虛弱,靠在了石頭後麵,按著胸口的手稍微一鬆,孝白歌驚道:“流血了,流血了!”倒黴啊,每次他見到她都沒好事!心中不安頓時騰起。
“怎麽辦,怎麽辦?如何是好?”孝白歌四處張望道:“南傾寒這個壞家夥,為什麽總要捅破窗戶紙?晏裘要是能把他弄走就好了。好像,麗妃娘娘和江婕妤都她們都往這個方向來了呢,不好了,不好了,有腳步聲,好像越來越近了!”孝白歌探頭出去東張西望,心房是一瞬的收緊。
南傾夜見她一直喃喃自語,分明是很緊張很關切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心裏有些莫名的暖,好似能融化這個冬天所有風雪。
她按著他胸口的手也沒放鬆,他順勢那麽一抓,抓得緊緊的。是歡喜她來‘救’他。
“嘶.....疼。你這個變態,抓我的手幹嘛。趕緊想辦法走掉,不然你等一下就穿幫了!”孝白歌一急就用了現代語說話了。
南傾夜聽著變態這個詞,感覺到不是什麽好詞。輕輕鬆了一點她的手,卻見她突生一計道:“有了!”她抽開自己的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棒道:“南傾寒來了,就把他砸暈!”她此時站在了南傾夜前麵,半邊身子擋著他的,很認真的觀察來人。
南傾夜哭笑不得,這個棒子要是能敲暈南傾寒,他又何必受傷見紅?
待那腳步聲近在耳邊,她嘩一聲木棒便揮打出去,巧的是那人不是南傾寒而是欒益天,那木棒被他死死的抓在手裏,誰也不吃虧,誰也沒受傷,欒公公居然也會武功!孝白歌這才放鬆下來,呼出好大一口氣。
欒益天見皇帝傷口出血了,趕緊道:“皇上,寒王、麗妃往這邊來了。”
“呀,本宮扭到腳了,本宮腳疼,走不動了!快宣輦轎來。”
孝白歌突然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