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輕輕劃過一隻玉手,撥雲見月一般,露出公主的頭,她美麗的頸項白白的,聲音懶懶的道:“本公主醒了。”

晏裘痊愈了,這件事,沒人知道。

留夏診脈並無半點異常,但是晏裘心裏有著自己的計劃。所以她隱瞞了事實。

她隨即交代藍楓道:你給我大哥帶個口信,讓他進宮陪我住一段時間。

藍楓道:是。

大哥,是時候要你幫我做點什麽了!

孝白歌昏倒之後同樣是留夏看診的,她依舊住在長熙宮,公主寢宮的偏殿裏麵。留夏細細診過她的脈象,眉頭已然糾結得不成樣子,又驚又喜道:“你懷有身孕了,我不知該恭喜你還是該說什麽.....”

“你說什麽?”

孝白歌從**坐起,她還未從錢深的死中緩過神來,她還沒來得及問錢深的屍首呢?如何安葬?如何處理?定北侯府的人來了嗎?她爹和大哥來接錢深回家了嗎?這些都還來不及問,卻得到這麽一個晴天霹靂!

“我說你有身孕,已經兩個月了!這樣算起來時間都對的上,正是你問我要避子湯那個時候。”留夏這會子有些慌張起來,一邊道:“真沒想到永安侯身死,可是還留了後,你可是大功臣。我現在就去把消息告訴皇上和侯爺。”她起身要出去的樣子,一把被孝白歌攔下來了,問道:“南傾夜和鎮將侯在外麵?”

“是啊,你暈倒之後,就被送過來這裏了,皇上和鎮將侯一直在外麵守著你,等著我答話呢。”

“等一下,我先捋一捋,你別急,你先等等。”孝白歌頭腦一陣發熱,這一定是哪兒不對。她道:“之前你給我的避子藥是劑量不夠麽?”

留夏一聽,覺得哪兒不對,一頭霧水。

孝白歌意識到說錯了,便改口說:“我的意思是說,你的劑量下足了吧?我後來幾天都感覺不舒服。肚子悶悶的。”

留夏哎一聲道:“你說要避子藥是為了延緩經期,那個吃了對身體有損害,我直接給了調配了延緩經期的藥物,所以你後來幾天肚子悶悶的也是正常的。”

“什麽,你沒給我避子藥?”

“啊?”留夏更是搞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說,怎麽會有那麽神奇的藥!真是一個好東西!”

真是一個好東西啊!好得她正好留下了南傾夜的種!一身的冷汗極其的滲人!

她一把拉著留夏的手道:“你能不能幫我保密?我和錢深你也知道的,我們沒有夫妻之名,光有夫妻之實也是很難讓大家相信這孩子真正屬於誰的,我想找個機會自己當麵跟皇上說,讓他給我做主。你看.....”

留夏一想,也對,楚津民風並不開放,若女子未婚有孕,說出來對女子本身、對肚子裏的孩子都不好,日後會被人看不起,會抬不起來頭做人的。

留夏這樣一想便答應先隱瞞下來了。

孝白歌轉醒之後,南傾夜和鎮將侯還有二夫人雍晚秋一起進來看她。

“你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切勿傷心過度。於你的身子沒好處。”雍晚秋坐在床邊道。

“二弟的喪事,已安排下去了,三日後舉行,你先隨我回府吧,至於晏裘公主,在這裏還得跟皇上求了恩典,晏裘身子雖然需要白歌照顧,但是眼看白歌如今這樣也照顧不了什麽,太後娘娘說要晏裘公主痊愈才能出宮,未免有些...”錢渁如實稟報。

“未免有些什麽?”太後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大家一同看去,她正緩步入內,這是她第一次來孝白歌的房間。

錢渁與雍晚秋一同行禮,錢渁道:“臣一時失言,還望太後娘娘恕罪。”

“母後你怎麽來了?”南傾夜問道。

太後瞥了一眼錢渁一邊回答南傾夜的話道:“哀家來看晏裘順便過來看看。”又對錢渁道:“鎮將侯說的很有道理,不知道的以為我這老婆子為難了這位……孝姑娘。姑且就先回府去吧。許多事要處理,莫要耽擱了。錢家的兒女終究是與我天家無緣的。”

話畢又看了一眼雍晚秋,那眼神大約在說,也就這等小醫女才與你們錢家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孝白歌身子弱,沒能起來行禮,太後看著她慘白的小臉道:“晏裘這些天多得她的照顧,來人呀,賞黃金萬兩。”李春華領命,捧盤相俸。

別人都不知道太後何意,在孝白歌看來,這便是兩清的意思。

太後走了。

錢渁吩咐雍晚秋道:“帶幾個丫頭,將白歌的行李收拾一下,即刻回府。”

雍晚秋道是,叫上月慢、綠腰出去收拾了。

孝白歌聽得即刻兩字,看了一眼南傾夜,他眼神之中甚至沒有一點不舍得。嚴格說,目無波瀾。

錢渁道:“我出去看看馬車備得怎麽樣。”

留夏給孝白歌使了個眼色:我這一走,房間就剩你和皇上,趕緊找機會說自己懷孕的事呀!求他做主呀!

孝白歌點點頭。

留夏道:“皇上,奴婢去配幾帖藥讓孝姑娘帶回去。”

南傾夜大手一揚,準了。

方才還熱鬧的房間一下冷清了。孝白歌坐著,南傾夜站著。

“很難過吧?想哭就哭吧,到了他的墳前不要再流淚了,他不願意看你為他傷心。”南傾夜看著她,他知道,真正愛一個人,哪裏忍心見她這樣。

孝白歌鼻子一酸,淚線又斷。道:“像是一個夢,他冰冷的躺在那裏,很不真實的夢。”

“他曾托朕照顧你。”

“你說什麽?”

“他出征前曾入宮一次,那一次他到禦書房找朕,說,要朕照顧你。”

出征前那次?也就是他們三兄妹一起吃午飯那次?就在孝白歌跟他**了自己的心聲之後,他說凡事隨心,可他卻早有安排。他是那麽的為她著想,她何德何能,可以擁有這份榮寵?

淚,泛濫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幹脆將臉頰埋在雙掌中,任淚一次流盡,沒錯,到了他的墳前便不要流淚了,怕他牽掛,走不好那邊的路。

她為他流淚,那些淚卻落入南傾夜的心田,像有雨點滴進去,**出幾點水花,揪揪的,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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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明月逐來。

錢深戰死消息傳來時,步花間正在繡小娃娃的一件衣服,這是她和他的孩子,她此時心裏知道懷孕四個月多,而外人都以為孩子是錢渁的,懷了五個多月。

那繡花針隨著下人的稟報聲插入指縫裏,什麽?死了?他死了?如雷灌頂的話在她腦裏炸開。

“夫人,你的手……”折枝一看血珠都冒出來了,趕緊幫她處理傷口。

步花間沒有反抗也沒有回話。良久,手指處理好了,才感覺到疼,她站起身來,望著門口處,帶著哭腔問:“折枝他們在說什麽?我聽不清楚,你再說一遍。”

折枝啜泣道:“說二少爺,以身殉國了,屍體已送回府裏,大廳亂作一團了!夫人!”

“啪!”重重的巴掌聲打在折枝臉上,“胡說八道,簡直胡說八道!”步花間身子一顫,扶了一把桌沿才勉強站穩。

折枝麵上吃了一掌,嘴角滲出血來,不敢再提錢深的事。道“您懷有身孕,不宜動氣,咱們在房間休息,不出去了,不出去了好嗎?”

“不,要去,我要去看看他。”步花間往外走去。卻遇見錢渁連同雍晚秋一同回來,一時壓製下了內心的萬種情緒。

“夫人,你有孕不宜操勞,府裏瑣事我已發話讓晚秋去張羅。等你順利生產完畢再完璧歸趙。”

一壁說話一壁將人推回房間。

到了房間坐下,雍晚秋才道:“姐姐如今一人身子承著兩人分量,何其貴重,有什麽事吩咐我來做就可以。”

嗬,在步花間看來,這不是什麽體恤,這分明是奪權。

“那就有勞妹妹了。”

“哪裏話,為夫人為侯爺分擔是晚秋分內的事。”

“二叔的事?我想還是我來處理完了再把全部事宜交給晚秋妹妹吧。侯爺你看?”步花間沒親眼去看過他的屍首,她不死心。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也希望操辦他身後事的人是她。

“二弟的事晚秋已經安排妥當了。為夫知道夫人最是疼愛二弟,如今二弟去了,夫人痛心疾首,隻是你懷有身孕,不宜六腑大動,千萬莫操勞要克製。那,為夫先去忙了。”他起身出去,回頭又囑咐折枝一句:“折枝好好看著大夫人,不要讓她過分焦慮和操勞。”

雍晚秋也隨之請退,隨著錢渁的步伐出去了。

房門,重重的關上了。

就像,囚禁。

他似乎知道了什麽,刻意隔絕了她與外界的聯係。但是他說的話又是那樣的輕,輕得讓人以為那就是關切、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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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人送黑發人,真是世間最慘的事。

錢凇呆呆的抱著錢深的靈位,坐在大廳沒有說話。

整個定北侯府掛滿白綢,這天是錢深出殯的日子。

宮裏先是傳來口諭,錢深被追封為柱國大將軍。官拜一品。與皇親國戚同等地位。皇帝親自來送他,晏裘也來了。

所有人披麻戴孝,白裙罩衫加身,麻草結環戴在頭上,孝白歌雙目紅腫,可見沒少哭,可是今日她卻異常堅強,沒有落淚,月慢、綠腰在旁邊攙扶著。

步花間被關在房間裏,錢渁說她是孕婦,不宜慟哭,以免相衝,步花間出不去,因為她發現房間門加了鎖。

垂陽、索酒帶著紅引樓上下一幹人等來拜別。眾人一叩首二鞠躬三慰家屬,一切井然有序進行。

一個上午,都在做法事,來來去去出出入入定北侯府大廳的都是送行的人,有朝中重臣、有曾受過紅引樓恩惠的普通老百姓,有錢深的手下和摯友……

很混亂的思緒讓孝白歌無法思考,最後看著一團火焰將錢深的屍身燒毀,最終化作一團青團和灰燼,孝白歌才徹底接受了,他的離開。

一日忙盡。她與錢深,已是兩人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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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霜天曉角。

垂陽和索酒在侯著孝白歌。孝白歌緩了緩精神讓他們進房間說話。

垂陽道:“小姐,屬下有話要稟。”

“垂陽大哥但說無妨。”孝白歌的聲音顯得疲憊。

垂陽與索酒互看一眼,索酒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紅引令。遞給孝白歌。道:“請您接管紅引樓。成為新一任的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