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將我軟禁在這裏?”

“不,朕沒有這個意思。但是朕告訴你,你最好認清楚現在的局勢,錢深死了,下一步一定是定北侯府的其他人,當然還有更多的人,你在宮裏,在朕的眼皮底下會比較安全。”

“安全?你是為了我的安全?”如果你說是,那將是我多麽強烈的渴求。孝白歌看著他,眼睛裏麵是期待。

“嗯,為了你和你肚子裏錢深的血脈的安全。”

“出去。”聲音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什麽?”南傾夜詫異。

“我說你給我出去。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了。”孝白歌負氣的轉過身子,不去看南傾夜。

“......”空氣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不久,自她身後傳來遠去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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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留夏過來見朕。馬上。”在轉彎處南傾夜吩咐欒益天道。

孝白歌的態度讓他又了覺察。很奇妙的覺察。

禦書房。

留夏匆匆而來,跪在人麵前。

南傾夜淡淡道“朕問你,之前在長熙宮,你回話的時候,藥箱掉地下了,是因何故?你做事向來穩重,入長信三年,從不曾出錯。”

留夏咬牙:“奴婢...奴婢就是見太後生氣,有些害怕。一時失神。”

南傾夜眉目無疑,隻是還沒說什麽,見她有意回避,語氣已開始微微不耐:“你害怕?你若再誆騙朕,從今往後便不能在長信伺候了。去太醫院打雜或去浣衣局洗衣。自己選一個吧。”

她喃喃道:“不要,皇上,奴婢不能說,不能說。”

他逸了口氣,發了狠話:“來人啊...把留夏給朕拖出去....”

南傾夜不像是開玩笑的,隨即進來兩個帶刀侍衛,把留夏嚇個好歹!

“我說!皇上,奴婢說,奴婢隻求您放過孝姑娘,她說她有朝一日會向你坦白,求得恩典的,奴婢沒想到您會來問奴婢。”

“說!”

“在之前您生辰小宴隔天孝姑娘問奴婢要了一味藥。”

南傾夜眸光閃動:“什麽藥?”

留夏微蹙了眉:“是避子藥。她說她想在侯爺出征前與他圓房,好為他留一點血脈。”

南傾夜微微眯了雙目:“避子藥?”

“因為她當時快來月信,避子藥可以暫時拖延月信幾天。但是奴婢覺得她初衷是好的,避子藥有害身子,奴婢就私下配了一副有同樣功效的藥給她。後來她懷孕了,而且她知道的時候非常震驚。奴婢現在想來,她要避子藥可能另有隱情,但是具體是什麽奴婢也不好猜測。直到寒王那一番說辭.....奴婢一想,莫不是....莫不是.....”

南傾夜微微變了臉色:“住口,這事就到這裏。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在留夏出去之前他吩咐欒益天道:“現擢升醫女留夏為長信宮醫女官,拜正一品。”

留夏心中咯噔一下,她升遷了?非但沒治罪還升官?這是什麽道理?腳步走得越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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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靜宮。

湯棠已奉命閉門不出兩個多月,這兩個多月裏,隻有一個人來看過她,就是她將紙條傳出去的那天。

淩星說紙條本要交給孝白歌的,卻在半路遇到皇後,皇後把她截住了,見她神色慌張,問了她的去向,紙條不小心從兜裏掉出來,皇後身邊的琴三便撿起來交給了皇後。還記得那天,皇後屈尊降貴至梧靜宮。

“妹妹,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皇後姐姐,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你的紙條本宮看過了,你找孝白歌所為何事?”

“不過是一些女紅的事,嬪妾繡不好,讓她來指點一下罷了。”

“哦?有這回事?琴三女紅了得,本宮讓琴三留下來教你,如何?”

“多謝皇後姐姐抬愛,琴三姑姑伺候您慣了,放在梧靜宮未免大材小用,不必您費神。”

“那你費神請孝白歌過宮一聚,又以三天為期又是幾個意思?你莫不是看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想告密?”

“嬪妾不敢!嬪妾……”

“你不敢?你真不敢,當日便不會毀了江心白的千絲萬縷琴。那是本宮給她準備的,你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做事之前也不調查清楚!觸本宮的眉頭!當日本宮放你一馬已是慈悲。今日呢?你還要拖本宮後腿?”

“嬪妾不敢。嬪妾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會說出去。”她實在沒想到,那件事做的那麽隱秘,還會被皇後查出來,一時把柄被人抓在手上,就好像被人捏住鼻子,不能呼吸。

“你若敢泄露半句,本宮便讓你再無說話的機會,你信不信?你不敢最好,本宮就是喜歡你的不敢。本宮告訴你,無論你知道什麽,看到什麽,若敢說出去半句,或那事有朝一日泄露出去一星半點,便是你的死期。”

當日對話曆曆在目。她說,若泄露出去便是死期。

今日,毒酒就放在眼前。

皇後果然說到做到,皇後用計想讓弄臭孝白歌的名聲,沒想到皇上挺身而出維護。這偷雞不成蝕把米,虧了,皇後的氣下不去,便隻能找地兒撒了!

看著那毒酒,湯棠怎麽肯下咽,憑什麽,要她的命來償她的痛。

一句“皇上駕到。”將翻身的機會放在她麵前。

她記得那個人說:“這酒,得喝,但是不白喝,要喝得值得。”

她舉起眼前酒杯,欲說還休,欲飲還拒。

“怎麽聽到朕來了,也不出來相迎?”

他冷冰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時機已成熟,湯棠舉杯要飲盡,確是裝腔作勢。

一進門便見她身邊伺候的婢女跪了一地,南傾夜覺著不對勁,上前喝道:“怎麽回事?”

淩星從地上爬起,衝過去掃掉湯棠手中酒杯,酒撒在地上,散出白色泡沫,刺啦一聲……湯棠轉身麵君,已是淚落兩行。

“說。”他盯著她看,深漩的眼睛,似能噬人。

南傾夜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對,他什麽時候真正對後宮女子動過情?

出身顯赫的皇後,沉默寡語的文貴妃,柔美多情的麗妃,養育大皇子的毓妃,端莊大方的貞昭儀,活潑清麗江婕妤,妖豔嫵媚的她……他愛過誰?寵過誰?真心假意?

湯棠本就自導自演,當然不覺得尷尬,見他坐下,她才匍匐在地道:“皇上,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朕不是來了嗎?”

“您再晚來一步,怕你與妾也是天人永別。”

欒益天聽罷,看了一眼皇上的眼色,上前查看酒杯,確認是毒酒無誤。

南傾夜臉色一沉:“繼續說。”

湯棠掌握了絕佳的反擊機會道:“皇後姐姐說臣妾‘話多過茶’應閉嘴不言才是正道。讓琴三嬤嬤送酒給我,叫我三思而後行。臣妾人微言輕,又不得寵,無法抗衡,不敢不從。皇上,臣妾舍不得您。”一枝梨花春帶雨,淒淒慘慘戚戚。

“朕今日來,想必和皇後來的目的差不多。你把當日所見所聞,如實說來,朕保你無虞。”

如果不能得到寵愛,得到一句承諾的庇佑也是好的,湯棠打定了主意。

“那日,臣妾像往常一樣早起去給皇上采集最新鮮的雪水來烹茶,路過鳳鸞宮,見孝姑娘衣衫不整從裏麵出來,正好撞個滿懷,她求我,不要將事情說出去,還說本來就是個錯誤,不應該發生的錯誤什麽的,臣妾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後來她又求我假扮成承寵之人,她說她深愛永安侯,這事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臣妾當時鬼迷心竅,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取而代之,才會一時糊塗,聽了她的建議……不然就算跟天借膽子,臣妾也不敢入鳳鸞宮,更不敢撒這彌天大謊……”

她說這是不應該發生的錯誤,她說她深愛永安侯……

這兩句話縈繞在南傾夜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關於那一夜,他一直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裏有錢淺的身軀卻有孝白歌的臉龐,他不明白為何會如此,直到今日,他才確定,那個人就是孝白歌,那麽她肚子裏的孩子豈不就是……

一陣狂躁,讓他不能自持一般,他自原位站起來,此時已無心再聽湯棠說什麽了,他隻用很陰沉的口吻道:“你說你人微言輕?朕便封你為妃。豔字改為敏,敏妃,今晚伴駕同心殿。”

說罷,便步出梧靜宮。

“多謝皇上,恭送皇上,皇上慢走。”

看著人影遠去,湯棠那珍珠似的淚,收放自如,一下就沒了,換上的是一抹明豔動人的笑。

簾子後麵微動,走出來一個美麗的身影,兩人相視一笑。

湯棠道:“多謝麗妃娘娘提點,湯棠感激不盡。”

秦婉幽幽的走過來,握住她的手道:“妹妹說的哪裏話,恭喜妹妹高升。如今你我平級,可不許再喊我娘娘。”

好一個麗妃,好一個一箭雙雕。

皇後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做掉湯棠,就是欺負湯棠沒有靠山沒有恩寵,如今她是敏妃,從前皇後還不是皇後的時候不也就是敏妃而已,如今湯棠取而代之,可見皇上心思。

還有那孝白歌以為做個大仁大義的樣子出來便能以退為進奪得聖心,這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叫她好生學學才是!

隻怕今日之後,誤會重重,解也不得了吧!

秦婉嘴角一勾道:“妹妹,一起喝茶去。”

是敵是友,已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往後還有什麽腥風血雨,隻管來,她秦婉等著。

自從那一夜,他從她的景漪宮離開,她便知道這個男人的心,已不是可以捉摸得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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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音宮。

孝白歌正吃葡萄,一顆一顆的吃,心思卻全然不在葡萄上,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這不就是被軟禁了麽?南傾夜還說不是。

再想深一層,錢深的死,到底是誰幹的?她不能在這邊混吃等生孩子啊,她得做點什麽。

房門突然被用力的推開。嘩啦一大聲巨響。接著又是一大聲合上的巨響。

南傾夜正帶著火氣前來。並且目光灼灼的揪著她。

他是吃了炸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