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寧音宮用的。
上來四道清爽小菜,一道清炒油菜花、一道香煎鵝肝、一道酒釀丸子和一道銀魚冬瓜羹。
南傾夜看著這幾道菜,道:“這是朕第一次跟你一起吃飯。寧音宮每日都這樣省?吃的這樣清淡?”
孝白歌白了他一眼,道:“自古成由勤儉敗由奢。你國庫那麽多錢也養不起那麽多張嘴。能省則省。而且這些菜兩個人吃都算多了。你要是不來,我就兩個菜。你看,還給你加菜了,你還嫌東嫌西的。”
“朕不過說了兩句你說了十句,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朕是再也不敢說這些了。免得又被人說教。你說你當得阿耀的師傅,你都教人家什麽了?”
“要你管?哼哼。我們一邊吃一邊說正事吧。你還記得答應我的事嗎?”
“什麽事?”一塊鵝肝下肚,問之。
“哎,你這人怎麽這樣,明明說好的。放了無眉。”
“理由?”
“不是說過了嗎?他是無辜的,你明明知道他不過是一個替罪羔羊,放長線釣大魚嘛!再者說,綿州知府徐揚的確是好官,受了冤枉。”
南傾夜眉頭一擰道:“後宮不得幹政。你知道的挺多,看來不是你這個師傅教了阿耀什麽,而是阿耀透露了不少事情給你聽。”
哦——穿幫了,她看過了南傾耀的主事簿,因為這案件審理與徐揚翻案的事情落在了南傾耀身上。
孝白歌一嘟嘴道:“我....就是覺得幕後真相沒直接給抓出來,殺了個旁餘的人也於事無補....”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沒有告訴朕的?”南傾夜放下筷子,示意吃完了,或者說沒心情再吃下去了。
孝白歌看他放了筷子,自己也很識趣的沒繼續用下去。
月慢將飯菜撤走。
屋裏就剩兩人。
南傾夜看著孝白歌的眼睛,道:“說。”
孝白歌不能說是受遲遲之托,更不能無眉是遲遲的弟弟,這樣一來,遲遲的身份曝光,對遲遲也不利。
雖然不知道遲遲到底做過多少背叛南傾夜的事情,但是最少目前看來南傾夜還毫發無損!
最少曾經遲遲和錢淺關係極好,也有所顧慮。
現如今隻有救下無眉再一並翻查舊案,若徐揚得以沉冤昭雪,遲遲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也許還來得及。
孝白歌思考了三秒,道:“我....是為了你。”
“此話怎講?”
“無眉若是亂臣賊子直接砍了也一了百了,但是他如今是先賢之後,若就地正法肯定惹得朝中人心動**,傳出去更是有損你的名譽。此時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將無眉從牢裏放出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人嚴加看守,一方麵耀王一直在收集當年案情的資料,兩者同時進行,也不矛盾呀!”
南傾夜停了半天,隻聽到孝白歌饒了好大一圈,就是一個主題,放了無眉。
因笑道:“雖然朕不知道你到底在堅持什麽,但是這個人值得你這樣浪費口舌說那麽多話,想必你有你的道理。東方縱!”
東方縱三個字一出口,他便出現在門口。真是隨傳隨到。
孝白歌一直以為就他們兩人在說話,怎麽不知道東方縱好像就埋伏在這屋子外似的,隨傳隨到呢!
“聽到了?去,照著珍貴人說的,安排下去。”
“是!”
東方縱去辦事了。
孝白歌心想:哇,真是言聽計從啊!
“你是不是在想,朕很言聽計從啊?”
孝白歌一下就捂住了嘴巴,一副你怎麽知道我的心在想什麽的表情。
南傾夜失笑道:“你想的正是朕想做的,朕不過做個順水人情罷了。你也不必太感動!”
孝白歌掄起小拳頭就想捶他的胸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二人打鬧之際,卻有東方縱來回話,他在門外很焦急的樣子道:“皇上,有要事稟報。”
“進來,講!”
東方縱辦事速度可以啊!這一去一來才多久時間,就辦好了,真不愧是皇帝的好助手啊!
“地牢裏的無眉,暴斃了!”
孝白歌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麽!?
“你在這裏好好的,朕去看看。”南傾夜眉頭一皺,安撫了一聲孝白歌便去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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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此地是皇宮內院的一處特製監獄,專門關押一些還沒提審的囚犯。這個無眉隻不過關了幾日,還沒審問出什麽結果,就突然暴斃了。
事有蹊蹺。必有冤屈。
“參見皇上。”見南傾夜前來,南傾耀、朔弈等人都行禮問安。
“怎麽回事。說。”南傾夜問道。
“驗屍官檢查過了,身上沒有明顯傷痕,推測是中毒而亡。”朔弈回複道。
“什麽毒?”
“秒命散。一秒斃命。根本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南傾耀道。
“查出什麽了嗎?”
“昨天夜裏,地牢出現過短暫的一陣燈滅。獄卒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以為是風吹滅了蠟燭,後來找到了火種,又點燃了,像是平常那樣對待,並沒發現不妥,估計是那時候,有人乘虛而入,讓無眉服下了那毒藥。”朔弈分析道。
南傾夜道:“將當差的獄卒,全部仗責五十。然後放消息出去。無眉安然無恙。”
“皇上,這輕功這樣好,出手這樣快的人在宮裏找不出幾個人。何不直接揪出那個人?還要故弄玄虛,大費周章。”南傾耀不明所以。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放長線釣大魚。”有時候孝白歌說的也不是沒道理的。
“是,那就按照皇上安排的去做。”朔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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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過三漏,夜越發深沉。
禦花園,假山後。
一男一女,交頸相偎。
男人說:“這些年委屈你了。”
女人說:“你什麽時候帶我走?還有,什麽時候可以將我弟弟救出來?”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皇上的禦前女官遲遲,那男人呢?
是南傾焱。
看來二人相熟已久,感情篤定。但是遲遲萬萬沒想到的是,南傾焱這人麵獸心的人物,並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好男人。
可憐了遲遲錯付了一片真心。
南傾焱吻了吻她發頂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本王不是說過了,本王的王妃隻能是你,隻有你。沒有別人。”
遲遲聽這句話已經聽了許多年,但是最少這些年南傾焱是沒娶親,所以她很高興他為她保留了那個位置。
“本王要告訴你一個事情,你一定要挺住。”南傾焱今夜偷入宮來可不是為了一親美人芳澤,是有目的而來的。
“不會是我弟弟出什麽事了吧?”女人的直覺總是那樣準確。
“嗯,南傾夜殺害了他,但是他為了引蛇出洞,想我自亂陣腳,所以謊稱他還活著,我的暗衛今日報了消息給我,無眉已於昨晚遇害!”彌天大謊說了出口,從此改變了遲遲的一生。
“什麽?我不信,我不信,她說過會救他的,她說過的!”孝白歌說過的話由言在耳。
“誰?你跟誰透露過你和無眉的關係?或者我和你的關係?”千算萬算,棋差一招?南傾焱有些擔心。
“白歌,孝白歌,她知道無眉是我弟弟,但是她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你放心。我當時看到無眉入了地牢,怕他必死無疑,所以所以就向她求救了!”遲遲此時已無心賞景談情。
“你啊,真是糊塗!她是南傾夜的人,她會幫你嗎?你這樣做很容易暴露本王的身份的!”南傾焱當然隻想到自己。就連同今晚的計劃,一樣,隻為自己。
“你放心,她不是那種人。而且她還說要替我父親翻案。”
“你信她嗎?要是她真的待你真心,何以不告知你無眉死了的消息?”南傾焱所言有理,為何孝白歌不告訴她?
“她也許不知道。”遲遲想為孝白歌辯解。
“她知道。我肯定她知道。”
“我弟弟死了。我弟弟死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遲遲的淚無聲滑落。
南傾焱以手輕輕將她的淚珠拭去:“當然有意義,你為了本王也得活著,你還要替你父親報仇,替你弟弟報仇,還要助本王成就大業,我的王妃,我的皇後,隻能是你。”南傾焱猶如釣魚一般,願者上鉤吧。
愛情總是叫人麻木。
“你要我怎麽做?”
淚,似乎停了。仇,是一定要報的。
“嫁給南傾耀。”男人的心真是絕情。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犧牲女人算什麽,他的腳下踩著多少人的頭顱和鮮血,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然而更大的事業需要更多的犧牲。
“你說什麽?你要我....嫁給別人?”
遲遲從沒想過這話會從他嘴裏說出來,她唯一信守的愛情,這承諾,今日也化成了泡影。
愛情這虛幻的東西啊!
“你聽我說,嫁給他,把他的心緊緊抓住,本王要他手中的兵馬。南傾寒手中有十萬兵馬,本王全部兵力加起來才七萬,南傾耀手中雖然隻有四萬兵馬,但是若為我所用,最少我兵力與南傾寒不相上下,南傾寒答應與本王合作,但是要我拿出十萬兵馬,本王兵力不足。唯有將南傾耀的兵力調遣過來,才能達成南傾寒所求。”
“我一個女人,如何能拿到耀王的兵馬。他再喜歡我,也不可能讓我過問那些。”
南傾焱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瓶子:“每日你將這個塗在唇上。他吻你的時候,便會中毒,慢性毒藥。以便控製他的心智。到時候,別說是兵馬,他的身家性命,全部都是你的。”
遲遲接過那瓶子。手是輕微顫抖的:“這會要了他的命嗎?”
南傾焱一把抓住她若無骨的手:“他是我的弟弟。怎麽會要他的命。你別以為我的心是鐵做的。我隻想要他的兵馬。若要他的命,也隻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將她拉近自己,然後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往她嘴裏送了一顆藥丸道:“這是解藥,你放心,你沒事的。”
遲遲後來才知道,這世間的解藥就是毒藥。
有些愛恨情仇,病入膏肓, 世間再無解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