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傾夜手一擺,先聲奪人道:“你當然有罪,罪在包庇袒護。”

在場之人已是一片錯愕。

包括孝白歌在內,她自然也是沒想到的。她分別看了哥嫂一眼,便對南傾夜道:“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雍晚秋會包庇誰?她怎麽會犯這樣的錯誤?

此時,張瓊臉色已是非常難看了,不知是嚇到還是怎麽。隻是旁人沒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時沒察覺。

南傾夜命東方縱上前講述案情道:“方才說了,雲忻絕非從閣樓上摔下來的,她是被人樓梯上推下去的。她背部的傷口成階梯狀,暗紅色,這種力度和大小,是大小不一的石塊挫傷她背後的皮膚組織所致,所以很明顯她不是從木製樓梯摔下去的,而是石製梯子。而且是很長的梯子。因為她背部的挫傷陰影麵積很大,說明那石梯很長。我查看過了整個定北侯府,有石梯的地方有三處,最長的一處是天祿台。”

“如何推斷她不是自己失足摔的而是人為推的?”孝白歌問道。

“一,雍夫人說謊,值得她去說謊的事情肯定另有隱情。”東方縱道。

留夏接話道:“二,奴婢查看過雲忻全身上下,有幾處擦傷,不是那種滾下樓梯伴隨的擦傷,而是與人糾纏扭打的時候兩隻手臂擦破皮的指甲痕。從而可以推斷她在死前不隻她一人在場。現場可能還有一人,甚至兩人.....”

錢渁聽完這話似乎想起什麽?久遠的事!當年他的母親,也就是失足從天祿台摔下來,摔死的。

那年他17歲,錢深和錢淺12歲。

雍晚秋聽罷,身子有些軟。一把被錢渁扶住!

原來剛才南傾夜讓東方縱協助留夏驗屍,還有這層意思。孝白歌這才明白。

留夏又道:“這位是張掌事是嗎?”她走到張瓊麵前。

“是奴婢。”張瓊回過神來回答。眼神並沒去看留夏。

“我看你心不在焉?”留夏特意問道。

不料她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隻是因為雲忻突然離世,讓人感到傷心!

孝白歌皺了皺眉頭。

此事與張瓊有關?

“你可知罪?”南傾夜的聲音淡淡的劃過眾人的耳膜。

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將目光定在張瓊身上。原來南傾夜問的也正是她。

“奴婢不知道皇上什麽意思?奴婢沒罪,如何認罪?”張瓊辨道。

南傾夜沒心與她廢話那麽多,示意東方縱上前,一把擼起她雙手袖子,果然兩隻手臂上都有細微的劃痕。

她緊張萬分,連忙將袖子褪下遮住。扭扭捏捏,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早已漏了餡!

“你的手?你?是你推雲忻下去的?你為何這樣做?她哪裏得罪你了?”孝白歌難以置信的質問。

“小姐,不是我,不是奴婢,奴婢的手是昨天喂貓,被貓抓傷了。”

“哪裏來的貓?咱們定北侯府沒有養貓。”童官大叫道,已是淚目。

“就算有什麽野貓,你去喂了,哪裏那麽巧,雙手都是抓痕!什麽貓這樣厲害?”月慢再道。

步步緊逼,句句無力反駁。

這便是真相。但是隻是一部分。

“證據確鑿,不容狡辯。”東方縱道。

張瓊冷汗直冒,摔坐在地,喃喃自語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為何要了雲忻的命!為何?”孝白歌心痛不已。誓要追問清楚。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想救她的,是她踩錯了階梯,我是要拉她起來的,起初是她緊緊握著我的手,後來是我拉著她的,所以她將我劃傷了,我也不小心擦傷了她的手臂,但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置她於死地!”張瓊猛地搖頭否決。

她?她?是雲忻嗎?

東方縱道:“之前說要一個人協助留夏驗屍,你自告奮勇去幫忙,我們便留意到了你的不同尋常。再者,你以為屍檢結果隻是記錄在案,讓皇上過目,卻沒想到我們會將屍檢結果一五一十複述一遍,所以你在記錄的時候少寫了一句話,是不是?”

張瓊已是百口莫辯。

是的,她寫少的那句話正是“手臂擦痕明顯”這一句。

“她倒是沒說謊,推雲忻下去的人是她,但是最後要了她的命的人應該不是她。”東方縱再道。

在眾人的質疑神色中,南傾夜道:“好了,很明顯,是張掌事推的人,但是你說你想救她的,為何沒救?所以是誰讓你不要救她的?你從實招來,便是將功贖罪。”

張瓊支支吾吾的不知從哪裏開始說起。

南傾夜對錢渁道:“這本來是你們家的家務事,但是目前看來,好像朕管定了,因為這涉及到朕最喜歡的後妃的最喜歡的奴婢。”

孝白歌內心翻了個白眼道:查案就查案,還順帶表白?

錢渁隻能道:“皇上乃明君,臣信您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任由奸佞小人逍遙法外。”“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所以,朕想煩請你將你的大夫人請出來,一見,如何?”原來南傾夜說前麵那句話就為了後麵這句做鋪墊。

外頭一陣請安聲,有人來了,來者正是那步花間。

“不用皇上請,臣婦來了。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她盈盈拜見。身子已有六個月,但是身四肢依舊纖細,風韻更勝從前,這一回她白紗遮麵,惹得眾人小議。

錢渁遣散了伺候的丫頭婆子,連同月慢、綠腰、丁豆兒、童官都被撤走了。房間內隻餘張瓊這個涉案的下人。

“鎮將侯夫人免禮。”南傾夜道。這句鎮將侯夫人一出,雍晚秋麵色已是不好了,南傾夜正是要提醒她,你看,誰才是大夫人,你再偏幫人家,你還隻是歌妾,正兒八經的夫人在這裏呢。

步花間的手被錢渁扶著,隻要她一出現,錢渁便忘記了雍晚秋的存在。

“大夫人來了,可有什麽要說的?他們說你身子不好,需要靜養。朕本不敢叨擾你。既然你自己來了,怕是有什麽重要線索要告知?”南傾夜道。

隻見步花間走到張瓊麵前,手指輕輕一抬,指著她,像說極平淡的一件事,道:“臣婦那日在天祿台,親眼看著這個賤婢將雲忻推下階梯,那孩子就這樣滾啊滾啊,滾到臣婦麵前,當場口吐鮮血,很是恐怖,臣婦當時便暈倒在天祿台階梯下。侯爺和雍妹妹可以替臣婦作證。”步花間說的有理有據。半點不像是瞎扯。

雍晚秋低下頭,她記得錢渁吩咐自己做的事,說的話。

他說:“不要讓步氏受到傷害。”

可是他,怎麽不怕她受到傷害?

她的心有時候啊,疼的裂成一瓣一瓣的,卻無人問津。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獨守空閨,寂寞如潮水,將她覆蓋又侵吞,又有誰知道?

張瓊急著否認道:“沒有,沒有,不是我。不是我!”這辯駁顯得很蒼白無力。誰人會信?

“不是你?難道我見鬼了麽?那日不是你,是誰?是這在場的誰麽?如果誰冤枉了你,你大可以指出來。千萬別蒙受不白之冤,你要知道皇上在這裏,若有隱瞞,若胡言亂語,哪一條罪狀都是誅九族的。我還記得你的兒子還在私塾教書吧?兒媳婦也快生了,和本夫人一樣,六個月了吧,你說實話,才能盡早與他們共享天倫。”

張瓊再也不敢說什麽了。不否認也不承認。

竟然是步花間?孝白歌又不傻,這誰都聽得出來,步花間在威脅張瓊啊!南傾夜那麽聰明肯定也聽出來了嘛!

古代人的腦子是不轉彎嗎?這把步花間抓起來言行逼供不就行了?

好吧,做事講究證據,加上她又身孕,是不宜動手!

錢渁跪下請罪道:“臣有罪。的確是花間看到了張瓊行凶,她也的確是暈倒在天祿台下,嚇得不輕,所以今日才沒出來迎聖駕。再加上,臣不想她懷有身孕還被牽涉進這些命案裏麵,對孩子不吉利,對她身子也有影響,請皇上治罪。”

南傾夜道:“你糊塗。”

是啊,你的糊塗,何止糊塗於此。

孝白歌道:“如此說來人證物證具在,張掌事的確是行凶之人。來人啊,把人壓下去。壓到柴房去看守起來。擇日問斬。因為定北侯的壽辰在即,這問斬一事就壓到壽辰之後吧。”

南傾夜看著孝白歌果斷的決定,也沒反駁,孝白歌道:“皇上,這個安排好不好?”

“甚好。”二人相視一笑。

在張瓊被壓下去前,眾人散去後,南傾夜說:“你留步。”

錢渁便留了下來。

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啊,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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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來。

另一廂,雍晚秋將步花間送回房間。

“姐姐,好好休息。”做了禮,雍晚秋就要出去。

“妹妹怎麽急著走?你不是說要揭穿我的真麵目,怎麽?侯爺不讓你說?”步花間由折枝扶著坐在椅子上,她手一揮,將折枝支開,這才露出真麵目。

雍晚秋是沒看到張瓊親手推雲忻下樓梯,但是她和錢渁卻親眼看到雍晚秋用枕頭緊緊按住雲忻的臉,那時候雲忻已經斷氣了,她似乎並不解恨,還死死按住她!她發瘋起來的樣子真的讓人覺得恐怖!

“你以為,侯爺為什麽把你娶回來?因為娶了你才能保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