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鋒利的短刃傾城與白竹衣都再熟悉不過,它的主人有一雙同樣鋒利的眼瞳,是夜無忌。

白竹衣想也不想就鬆開對小廝的鉗製,兩指一並,穩穩夾住了那柄朝自己麵門上挺進的凶器。與此同時,傾城拔劍出鞘,刺向此人後心,迫得他將身子擰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可夜無忌卻露出抹促狹的笑容,將另一隻手一翻,又一柄短刃現於指間,他再次將那冰冷的刀刃送到白竹衣麵前,這次的目標是他的咽喉!

傾城回身再想將劍尖上挑已經來不及,白竹衣幹脆整個人仰麵彎腰,臉幾乎貼著夜無忌的手中的凶器,夾著刀刃的雙指向後使力,竟將夜無忌整個人拽得猛撲向地,他的反應也極快,足尖一點便騰空而起,在空中**了半圈,穩穩落在白竹衣後方,白竹衣抓住時機將手中劍鞘向空中一拋,反手拔出青霜劍,架住麵前刀刃。兩人麵對著麵,都夾著那柄短刃不鬆手,一時竟僵持不下。

“白公子,想不到這麽快就又見麵了。”夜無忌開口,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寅夜拜訪謝府,不知是有何指教?”

“你果然是謝廣聞的人。”傾城將眼睛眯起,抬手用劍尖指向他,“既然他死了,問你也一樣——謝坤身邊那人究竟是誰?”

夜無忌倏地大笑起來,這笑聲在黑夜中極其突兀,顯得愈加陰森:“莫姑娘就從未想過,這人可能是我嗎?”

傾城聽到這話是絲毫不信的,她又將劍向前送了半分,嗤笑道:“看你年紀最多不過三十,十五年前你才多大,怎麽可能是你?”

夜無忌將頭一歪,故弄玄虛的瞎話被戳穿了也不尷尬,忽而沒頭沒腦問了句:“莫姑娘猜,刀與劍誰更快?”

傾城被他問得一愣。

就在此時,夜無忌霍然發難,本與白竹衣共握一刃的手忽地鬆開,手指一翻,又是一柄短刃來到指間,毫不猶豫地劃向白竹衣的喉嚨。

白竹衣的劍被他左手刀刃牽製,電光火石間,他飛快做出反應,幹脆將手中屬於夜無忌的刀刃丟掉,一拳錘在夜無忌腹部。

夜無忌的刀距離他隻剩下一個頭發絲的距離,可腹部的劇痛已先行到來,他渾身一震,指間薄刃險些脫手而出,不得不飛身後退,正被傾城將劍架在脖子上。

白竹衣露出一抹謙遜的笑容,施施然道:“看來比起刀劍,還是拳頭更快一些。”

夜無忌被這一拳砸得眼冒金星,冷汗都滲了出來,咬牙切齒道:“好一位君子之姿的白公子。”

白竹衣權當他是在稱讚自己,微笑頷首:“過獎。”

“廢話少說,告訴我,到底是誰!”

傾城的劍刃再次逼近,夜無忌不得不將頭高高揚起,生怕她手一抖便要割斷自己的脖子。“莫姑娘別急,小心刀劍無眼。”夜無忌現在小命捏在傾城手中,說話也不似之前那般囂張,整個人的鋒芒便弱了下來,“幾個月前確實有一人,莫名其妙出現在二少爺身邊,二少爺看起來與他也頗為相熟。”

答案已經近在咫尺,傾城疾聲問他:“是誰?”

“此地不宜久留。”

夜無忌還未答話,忽有一纖細女聲自她身後響起,傾城與白竹衣齊齊望去,說話之人竟是那位雲夫人雲思萱。

見他二人目露警惕,雲思萱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輕聲道:“閑話稍後再敘,你們動靜太大,我方才已將附近巡邏的弟子支開,但下一批很快就要來了,你們且先隨我去院中暫避。”

此人的態度轉變之大,令傾城有一瞬間的怔忡。可不遠處,的確已經聽到些細碎的腳步聲,雲思萱確實沒有騙他們。反正此番入謝府,目標也正是她,傾城與白竹衣對視一眼,微微點頭:“那便勞煩夫人了。”

兩人架著夜無忌,跟在雲思萱身後左繞右繞,來到一處幽深僻靜的院落。

許是走動得有些多,雲思萱先是垂下頭低低咳嗽兩聲,才出聲道:“此地已經安全了,說起這些之前,我有一事,必須先請二位給我一個答案。”雲思萱此時與在逍遙穀中的狀態大不一樣,雖然身形還是顯得有些柔弱,但一雙美目中隱約可見的堅定已經昭示著,她並非隻是依附在謝廣聞身邊的一株菟絲花。

傾城當然知道她想要問什麽,毫不猶豫地答道:“謝坤並非我們所殺,否則我們隻需將他棄屍荒野,何必再多此一舉通知謝家,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雲思萱點點頭,倒是沒露出什麽驚訝的神色:“果然如此,那殺害我兒的人,應當就是他了。”

看來在她心中,其實已經有了計較,隻是不便當著謝廣聞的麵表露出來——這夫妻倆,竟也不是一條心?

“我來替無忌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要找的人,就是霍琛。”

“我們母子與霍先生……霍琛,其實早就相識。”雲思萱幽幽歎出口氣,“坤兒自小便不得他父親的喜愛,孩子年紀小,並不理解其中緣由,隻當是因為自己的乾坤掌還沒有讓父親滿意,於是愈加勤奮修習。”

謝廣聞雖然娶了雲思萱,但對她並不太上心,有一年她與謝坤在歸家途中遭逢天災,大雪封路,兩人被困在姑蘇城中十幾日。謝坤受涼染上風寒,本應臥床靜養,可他擔憂落下修習進度,便在客棧後院偷偷練習,致使病情加重,幾乎喪命。

雲思萱抱著他跑遍全城的醫館,旁的大夫一見這樣子就連連搖頭,隻有霍琛收下了他。

霍琛於謝坤有救命之恩,因而當謝坤再次見到他時,自然心生親近,從未懷疑過這位恩人是否別有用心。

最終,這條被霍琛撿回來的命,還是葬送在了霍琛手中。

若早知如此,是否還不如當初就死在那漫天大雪之中?

雲思萱麵容沉靜地將一切娓娓道來,那眼中恨意不似有假。可霍琛確乎已死於自己的劍下,縱使傾城之前確實對他有過懷疑,也壓不住心頭的疑惑:“可他不是已經……”

“死了?”雲思萱接口反問,她驀地抬眸,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傾城看,“你確定他真的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