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十五年的舊案終於以這樣的方式告破,同時宣告的,還有雲門傀儡卷土重來的消息。
那一夜出現的七名黑衣傀儡皆被製服,除了已知的棲霞派陸長安以外,還包括了雲水榭、吹雪門、甚至永州謝家等等各門各派的弟子。之後經蕭霈鑒定,這些“傀儡”都是因為長期服用一種可以控製心神的毒藥,才會聽憑霍琛控製,隻要服用過他研製出的“明淨丹”,好生修養幾個月就能恢複神智。
順著這條線索排查下去,各門各派發現自家郎中與霍琛或多或少都有些聯係,原來他已經悄然滲透了不少幫派,若非他身死翠微居,仔細想來,後果將不堪設想,實在令人膽寒。
霍琛伏誅後,裴景煥重獲清白,一時間,翠微居門庭若市,前來拜祭吊唁之人絡繹不絕。代月自從夢珠破碎恢複記憶,就變得更加不愛見人,索性對外宣稱舊傷未愈還需要蕭霈醫治,留下忙前忙後的季離,自個兒跑到逍遙穀躲清閑去了。
逍遙穀的重建進度著實喜人,大火燒毀的殘壁已被清理幹淨,嶄新的屋舍拔地而起,整齊排列於道路兩側。化成飛灰的藥田重新播下種子,隻等著來年春日又能收獲一番。
這還要多虧唐峰出人出力,帶領清涼寨一眾村民千裏迢迢前來幫襯,不然僅憑逍遙穀這些老弱病殘,不知要幹到猴年馬月才能完工。
傷情最重的鄔雨星也在蕭霈的悉心照料下恢複得差不多了,好在他雖傷重,卻沒留下什麽難以複原的病根。隻是身上的傷可以輕易愈合,心上的傷卻不然。少年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已經一去不複返,師父師兄的接連離世促使他快速成長起來,已經是蕭霈處理穀中事務時最靠譜的左膀右臂。
白薇經此一役,決定專心跟隨蕭霈學習醫術,蕭霈也大為欣賞這個做事穩重的小姑娘,特別準許她進入後山禁地翻閱逍遙穀所藏的各類醫書藥典,同時對著自己不爭氣的徒兒發愁。
不爭氣的傾城自打從翠微居回來,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不太搭理人,除了發呆就是發呆,蕭霈雖然能隱約猜出原因,卻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她,隻能在心裏默默罵上一句“臭小子”。
是的,他一向很看不上的那個白竹衣,還真如他所料那般,辜負了他這寶貝徒弟。
霍琛伏誅以後,白竹衣便假托要先行回白家向師父複命,讓傾城回逍遙穀等他。傾城自然是對此深信不疑,可五天、十天,一月、兩月,傾城在逍遙穀中傻傻等了三個月,沒能等來臨川的半點消息。初時傾城以為是白竹衣離家多日,家中事務繁多,還特意去信臨川詢問。白竹衣沒回信,反倒是白鶴軒巴巴給她回了一封,信上說,白竹衣已經離開臨川兩個多月了,至今杳無音信,還問傾城最近可曾見到過他?
兩個多月,都夠白竹衣從臨川到逍遙穀走幾個來回了,傾城倒沒像蕭霈擔心的那般,懷疑白竹衣誆騙自己。將近一年的相處,傾城自認還是十分了解他的為人,他若不來,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步。
可一直隱藏在暗處使絆子的霍琛都已經死了,還會有什麽了不得的事,值得他就這麽一聲不吭地離開?
傾城又一個人坐在梨樹下發呆。春天時,這棵梨樹被他們二人幾乎薅禿,之後枝葉也長得不大繁茂,到了如今這凜冽寒冬,更是一番蕭疏景象。
代月從蕭霈處回來,正好看見傾城枯坐在那一動不動,不由得歎出口氣。俗話說得好,人間最難過情關,縱是傾城這般豁達開朗的姑娘也不能例外。她不由得又想起霍琛臨死前那詛咒似的低語,聯想到近日從季離處傳來的消息,白竹衣恐怕真遇到什麽大事也說不定。
若是告訴傾城,她定會按捺不住親自前往尋找,外頭形勢尚不明朗,代月其實並不想她去冒這個險。
可傾城本就不大的小臉,近日愈發瘦削下去,長此以往下去定然不是辦法,代月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一切如實相告。
傾城看見她來,輕輕點了下頭算作招呼,代月徑自來到她身旁一坐,道:“昨日六哥給我傳來些有關雲門的消息。”
霍琛雖然身死,可他的活人傀儡著實嚇壞了江湖眾人,委托未言齋調查此事者絡繹不絕,這不算什麽稀奇事,因而傾城隻是“嗯”了一聲,沒表現出多大興趣。
代月繼續說道:“十日前,一股江湖勢力奇襲邵家莊,除家中小少爺邵明時被家仆一路護送逃至城外,其餘門人皆生死不明。”
傾城神色懨懨,將眉頭微微皺起:“可是江湖糾紛導致的仇殺?”
這一整年追查舊案,幾乎將她初入江湖的熱情與好奇一並耗盡,尤其逍遙穀一役後,師兄殞命、師門被毀,江湖上太多恩怨糾葛,縱使最終凶手伏誅,也換不回逝去之人的性命。可血雨腥風總不會斷絕,江湖就似綿延大江、無際湖海,人身在江湖,實在渺小如沙礫,明明在奮力掙紮,卻什麽都無法改變。
代月搖頭答:“目前不知。可六哥信中說,邵家莊莊內門人家仆幾十口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蹊蹺得很,不像一般仇殺。”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邵家小少爺在家仆護送下,就近投奔到雲水榭,孩子已經被嚇得神誌不清,嘴裏隻反複念叨著同一個詞——傀儡!”
這兩個字刺痛了傾城的耳朵,她終於將頭抬起,看著代月,喃喃道:“霍琛的餘孽不都被拔除幹淨了嗎?”
“順著郎中這條線索,各派的確都找出不少身中此毒之人。”代月答,“因而大部分人認為,邵家小少爺隻是被嚇破了膽,不必如驚弓之鳥般緊張。”
“若隻是被尋常仇殺嚇到,為何偏偏是‘傀儡’二字?”傾城緊蹙的眉頭從一開始就沒有放鬆開來,“就算不是霍琛那所謂的傀儡大軍,也定有人在背後刻意引導。”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代月緊接著道,“霍琛死前,曾向白公子留下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