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三清堂,徐掌櫃剛遭了一通洗劫,正在加班加點盤點店內剩下的藥品,門外忽然又響起了那催命的聲音:“徐掌櫃!徐掌櫃你睡了嗎?”

徐掌櫃初時以為自己是幻聽,門外那人又叫了兩聲,他才明白過來:不是幻覺,是那位莫師姐真的回來了。徐掌櫃哭喪著臉將門打開,血腥氣立刻撲了滿臉,徐掌櫃一驚:“莫師姐受傷了?”定睛一看,才發現受傷的另有其人,是位麵色蒼白的公子。

傾城搭著那人一條胳膊,艱難地將他向院子裏拖。徐掌櫃趕緊搭把手,二人合力才將這傷員安置到了**,傾城連連囑咐:“小心些,他背上有傷!”

徐掌櫃將此人浸血的上衣掀開,發現他背上的傷口觸目驚心,十分可怖,有些猶疑地發問:“莫師姐,此人是?”

“徐掌櫃,先別問這麽多了,他方才吐了好多血,這背上的傷口也崩開了,得先處理一下。”傾城見到那傷更加急了,趕緊把包袱裏的金瘡藥掏出來,就要往上敷。

徐掌櫃按住她的手,道:“莫師姐不可,這位公子背上的傷口幾經撕裂,已有毒火之狀,需要先行清創,腐肉不除,即使用了藥也很難愈合。”

傾城醫術學得馬虎,但清創她還是聽過的,要先以鹽水衝洗傷口,再用烈酒浸泡過的刀將傷口附近的腐肉切除,整個過程極其痛苦。

她有些擔憂地望向白竹衣,後者正緊閉著雙眼,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白竹衣微微撩起眼皮,朝她輕輕笑了:“你方才還說要給我傷口上撒把鹽,沒想到這現世報來得如此之快。”

傾城經他提醒想起此事,咬牙切齒地說道:“確實該讓你長長記性。”

說話間,徐掌櫃已將工具準備齊全,鹽水淋在傷口上時,白竹衣明顯瑟縮了一下,但他還是很快克製住自己,隻是將拳頭攥得更緊了。

見此情狀,方才還在磨牙的傾城,心頓時軟了下來,她蹲下身柔聲對白竹衣說:“疼了就叫出來吧,我不嫌棄你的。”

白竹衣被她的話逗笑了,疼得聲音發顫,卻還有心情應她:“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定然是不能在姑娘麵前丟臉。”

可惜他大話說得太滿,不知是因為真的疼痛,還是因了傾城那句撫慰的話軟化了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待到沾著烈酒的刀刃割上腐肉,白竹衣還是沒能控製住自喉嚨深處低低的呻吟聲。

酒精刺激著傷口,致使整片皮膚都好似被燒著了一般,火辣辣之後,痛感變得更加強烈,全身的血液仿佛已經凝固,隻有刀口處一下一下的鈍痛持續刺激著他的神經。白竹衣覺得這疼痛比刑杖打在身上更甚,隻得緊咬著牙關,雙唇淡得沒有一絲血色,額上冷汗涔涔,臉色又白上了幾分。

傾城被他這痛苦的神情嚇得心髒怦怦直跳。

好在徐掌櫃手法利落,“酷刑”很快就結束了,徐掌櫃將金瘡藥仔細塗抹在創口處,又用繃帶為他仔細包紮好,傾城不禁稱讚道:“徐掌櫃這手藝可比我的能看多了。”

徐掌櫃與她謙遜兩句,低頭望向白竹衣,又道:“這隻是對皮外傷的簡單處理。方才我為公子診脈,發現公子內力空虛,經脈凝滯,髒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因此才會吐血不止。”他拿起桌上一個小銀瓶交給傾城,“此乃五行培陽丹,莫師姐想必也聽說過它。此藥有養護經脈、還原氣血之效,公子每日服食一粒,或可助其恢複——但公子現下最為需要的,還是靜養。”

“我們明日就得啟程。”白竹衣閉著眼插話,“謝坤既已動了殺心,便不會輕易罷手。永州是謝家的地界,我們在此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險。”

傾城心中明白他說得不錯,想來想去隻得默許。徐掌櫃也沒辦法,歎了口氣,囑托道:“那公子切莫再強行動用內力了,否則經脈受損事小,一命嗚呼事大呀。”

白竹衣道:“我明白,多謝徐掌櫃掛懷。”

轉天天剛蒙蒙亮,傾城與白竹衣收拾好行囊正打算動身,三清堂的門便被人粗暴地敲響,門外之人大聲嚷道:“謝府奉命搜查入府偷盜的賊人,門內之人速速開門接受檢查。”

傾城驚道:“壞了,謝坤定是見了琉璃針,知曉我是逍遙穀弟子,自然會來三清堂堵我們。”

徐掌櫃朝後院一指:“堂內有處後門,師姐與公子可從此處脫身。”

兩人離開三清堂,急匆匆向城門趕去,哪知還未走近,就看到幾個身著藍袍的謝家弟子站在城門口來回巡視。

傾城對於謝坤的睚眥必報表示十分驚奇:“想不到謝坤如此重視我們二人,還專門派人在這蹲點。”

白竹衣眉頭微皺:“我們現下不好硬拚,隻怕謝坤就在附近。”

不曾想,兩人在城中徘徊一陣,發現街頭巷尾皆有謝家弟子的身影,且手中均拿著他們二人的畫像,明顯是在奉命尋找他們。白竹衣見此情形,沉聲道:“不對,這絕不是謝坤一人可以調動的人力,謝家恐怕另有他謀。”

“找個人問問不就成了。”傾城躡手躡腳藏在巷子暗處,正巧蹲到個藍衣服的謝家人路過,她無聲出針,正中那人天星穴,謝家弟子應聲倒地,白竹衣將人攔腰接住,拖回了巷子中。

一通盤問過後,這位俘虜總算交代了實情:謝家二少爺昨晚回家,便聲稱自己房中珍藏的玉如意丟失,謝府上下忙活了一宿,什麽也沒能找到,懷疑是府中遭了賊。後來跳出一個謝坤的小廝,說曾在少爺院中與兩個陌生人打過照麵,可能就是入府偷盜的賊人,並詳細描述出了這二人的長相,謝坤才得了允許,今晨便派出謝家眾弟子滿城尋找。

傾城將人再次打暈拖到雜物堆中藏好,若有所思:“謝坤若想殺你,一定不敢如此明目張膽,除非……”

白竹衣瞧她一眼,兩人想到一塊去了,齊聲說道:“除非他背後之人已默許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