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親眼見識過蕭毓的瘋狂,已不吝於以最壞的心思去揣測他:難道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已經想要到翠微居盜取瑤光劍譜了?

瑤光劍譜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竟會引得蕭毓這樣的劍術奇才都升起了覬覦之心?

蕭毓見傾城側著頭沒有反應,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正:“怎麽不說話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認為我錯了嗎?”

傾城簡直被他的執著給氣笑了,難道從自己的嘴裏聽到否定的回答,他所做的錯事就能一筆勾銷?傾城一時不知該笑他天真還是笑他瘋狂,嘴上可絲毫不留情麵:“掌門師伯,你就算再問一百次,我的答案也是相同的,你——”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這聲“掌門師伯”在此情此景下顯得尤為刺耳,蕭毓仿佛被刺激到了,原本捏在傾城下巴上的手向下一滑,便箍住了她纖細的脖頸,他稍稍用力,手下之人便如同小雞仔一般,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尖細嘶鳴。

他掐在傾城脖子上的手愈發用力,傾城這下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無法呼吸,也無力反抗,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心髒亦傳來針紮似的疼痛。

代月焦急地扯動鎖鏈,低聲嘶吼:“蕭毓,你想要劍譜盡可衝我來,她可是你的同門師侄,你放開她!”

蕭毓臉上掛著冷笑,根本不理會她。

傾城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此人給掐斷了,她整張臉漲得通紅,大腦一片空白,雙眼已然失焦,連近在咫尺的蕭毓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甚至逐漸暗了下去。

渾身上下都冷得嚇人,疼痛越來越輕,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麻木之感,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即將散去,雙眼眼皮皆沉重地砸了下來。

我這是要……死了嗎?

就在她幾乎以為自己即將魂歸天外之時,蕭毓卻將手一鬆,任由她失去支撐俯倒在地,隨即開始劇烈地咳嗽,他一言不發,隻這麽冷冷盯著她狼狽的模樣。

“小傾城,瀕死的滋味如何?”蕭毓的聲音如今在傾城耳中,已與那地獄修羅無煞分別。傾城聽得渾身一顫,沒有應他。

蕭毓毫不在意,驟然出手一拳錘在傾城腹部。傾城剛剛才將一口氣緩上來,沒想到蕭毓竟還不打算放過她,腹部毫無準備再次受擊,她不由得痛呼出聲。

誰知就在她張開嘴的一瞬間,一顆略帶苦澀的藥丸被精準無比地彈入她的喉嚨,暢通無阻地順著食道一路下滑。傾城已然阻止不了,心中登時警鈴大作:“你給我吃了什麽?”

“我的傻師侄,自然是從你師父那裏得來的好東西。”蕭毓給傾城喂了毒,卻不再看她,轉而起身踱到代月麵前,“我倒是差點忘了,你們倆還頗有些淵源,想來你也不願見到我這師侄死在你麵前吧?”

代月冷眼瞧著他,詰問道:“你給她下了什麽毒?”

蕭毓哈哈大笑起來:“你可能沒聽說過,但傾城一定十分熟悉——此毒能絕三魂斷七魄,可是你師父最為得意的作品。”

傾城驀地瞪大雙眼,脫口驚呼:“是三日閻羅!”

代月瞳孔猛地一縮,旁的毒藥她可能不知,但三日閻羅,曾叫當時如日中天的殺手穆青跪地求饒的劇毒,她又怎會不知?

傾城的臉色比方才被蕭毓扼住咽喉時還要難看——當時被掐死,不過是須臾之痛,很快便能解脫,而三日閻羅,須得忍受整整三日的痛苦折磨。三日之期不到,即使生命已經走向終結,也絕不會就此死去,就算是將死之人服下此毒,也能續住三日性命,因而江湖上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閻羅老爺未教死,哪有小鬼敢收人!

可從沒有人將它當做續命的藥,隻因中毒後的三日裏,中毒之人如同將十八層地獄的酷刑一道道加在身上,其中痛苦,單看穆青的表現便可窺知一二。

蕭毓竟然將此毒下在了傾城身上,不知製出三日閻羅的蕭霈若是得知此事,將會是一副怎樣憤怒的表情。

見她二人神色幾經變換,蕭毓忍不住發出極為暢快的笑聲,他將傾城單獨帶到此處,就是為了用她來突破代月的心理防線。

代雲深不是號稱為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剛正不阿的劍中之俠嗎?他教出來的弟子,難道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跪在自己腳下痛苦求饒?

想到如此場景,蕭毓便覺瑤光劍譜已唾手可得,反手按下機關將吊起代月的鎖鏈鬆開,大步流星地離開暗牢——未來三天,要留給她們好好相處才是。

代月猛然跌落在地,也顧不得自己渾身的傷痛,連滾帶爬來到傾城身側。傾城此刻已煞白著臉,幾乎將下嘴唇咬出血來,看來三日閻羅已經發作了!

代月手忙腳亂將縛住她雙臂的繩子解開,顫抖著將人扶起,聲音都帶著戰栗:“傾城,你還好嗎?”

好是肯定不大好的,可傾城看代月那狼狽模樣,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開口安慰她:“其實我覺得,沒有傳說中這麽可……”

“可怕”二字都沒說完,她的嗓子一緊,聲音瞬時變調上揚,演變成一聲尖厲的哀號。

代月感覺懷中之人的身體瞬間繃緊,僵硬得已不似一具少女的軀體,之後便是顫抖,這顫抖愈發劇烈,代月被她嚇得六神無主,慌忙問她:“傾城、傾城,你怎麽了?”

其實不用問,三日閻羅的威力已不言而喻,傾城額頭滲出細密的薄汗,眉頭幾乎擰作一團,雙眼緊閉,神情痛苦至極。代月恨不得能以身代她受苦,可她做不到,隻能伸臂將她攬在懷裏,輕聲安慰:“別怕,有我在,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傾城四肢百骸都冷透了,她貪戀地向代月懷中蜷縮,腦子其實已經不甚清醒,可她還是聽清了代月那句“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不能……”傾城一把攥住代月的手,強行壓住身上劇痛,幾乎用盡最大的力氣,沙啞開口,“代月,你不能把瑤光劍譜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