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滯在這一刻,傾城瞪大雙眼,幾乎不敢呼吸。蕭毓的劍將代月的右肩捅了個對穿,而代月的劍亦穩穩戳中了蕭毓胸口。

兩人似乎都怔忡了一瞬,同時使力,將劍從對方身體中拔出,代月重心向後大退兩步,被傾城從背後接住,已然是站立不穩,直接跌坐在地。

鮮血汩汩從代月右肩的傷口處流出,傾城一時慌了神,先將衣擺撕成長條為她包紮止血,此地出口尚不知在何處,若是失血過多,怕是神仙也難救!

代月側倚在傾城身上,覺得頭暈目眩地疼,隻能微仰起頭將眼睛閉上,試圖緩解一些眩暈之感。她有些絕望地想,幾乎舍棄了周身全部防禦,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嗎?蕭毓護體的內力太過強勁,她光是將劍鋒送至蕭毓身前就已十分吃力,這一劍,恐怕根本沒能傷到他的根本。

但奇怪的是,她閉目略等了片刻,依然沒有聽到來自蕭毓的任何動靜,於是她忍不住抬眸看了過去。

這邊傾城已經為她包紮完畢,但傷口太深,光靠普通的包紮沒辦法完全將血止住,最好是能輔以用來止血的外敷之藥。她將目光投射到密室的各個角落,既然這裏是逍遙穀的藏寶閣,興許真的有什麽名貴的藥會藏在此處?

趁著這觀察的空隙,她同樣注意到了蕭毓。

蕭毓將劍從代月肩頭拔出後,並沒有選擇乘勝追擊擊殺代月,反而是就地盤腿一坐,開始閉目休整,十分可疑。難道代月那一劍,傷到了他的關鍵部位?傾城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代月,後者則輕輕搖了搖頭,予以否認。

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但代月遭到重創,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此時對她二人來說,不硬拚當然是最好的選擇。傾城觀察了蕭毓一會,見他確實沒什麽妄動的意思,便將代月扶至牆邊靠好,自己則到用於儲物的架子附近翻箱倒櫃尋找可以利用的藥材。

雙方竟如此相安無事,默契休戰,密室中一時間安靜極了,隻能聽到傾城窸窸窣窣的翻找之聲。

傾城所料不錯,這裏果然有藥,而且都是些相當名貴的藥材,她幾乎都隻在藥典中見過它們。傾城趕緊調動少時背得稀鬆的藥典,仔細分辨這些草藥對應的效果,挑揀出一些止血清熱的藥材,搗成碎末為代月的傷口敷上。

代月肩上的傷勢總算有救了,傾城也鬆了口大氣,隨即將注意力轉移到閉目運功的蕭毓身上。

蕭毓似有所感,眼也不睜就開口問她:“小傾城,還想再偷襲我一次不成?”

他果然還是有所防備!傾城被他發現,隻得打個哈哈:“哪能啊,您老人家劍術卓絕,我二人定然不是對手。我隻是有些憂心您的傷勢,是否需要我分您一些藥草?”話音未落,傾城攥著剩下的藥材,嚐試性向他靠近。

“站住。”蕭毓將聲音一沉,不怒自威,“你再靠近一步,就休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傾城心道,您翻臉翻得難道還不夠徹底嗎?她雖有心試探,但終究不敢輕易打破現下微妙的平衡,隻好悻悻然回到代月身側。

誰想到蕭毓還反過來主動同傾城搭起了話:“她現下如何了?”

他問的應當是代月。傾城扭頭望去,代月肩頭的血已經止住了,她歪著頭靠在牆上,迷迷糊糊正睡著。

蕭毓之前一見到她們就是發癲發狂地討要劍譜,難得有這樣願意心平氣和坐下來同她聊天的機會,傾城幹脆趁機跟他多聊兩句,看是否能探聽到些許消息,於是答道:“多虧您手下留情,她現在好得很。”

“那你可要將她給照顧好了。”蕭毓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方才那一劍,才是真正的瑤光劍吧?”

可惜代月這會不甚清醒,沒法回答他了。蕭毓也渾不在意,隻是冷哼一聲:“她若是死了,瑤光劍豈非徹底失傳?”

傾城這才明白蕭毓心中打的算盤,他還是沒有放棄瑤光劍,隻不過目標已然從劍譜變成了代月這位活劍譜。傾城著實拜服於他這股執著的勁頭,忍不住問道:“師伯,這瑤光劍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為何您千方百計也要學會?”

蕭毓卻反問她:“你覺得逍遙穀的承雲劍法如何?”

傾城劍學得向來馬馬虎虎,也沒見過多少頂尖的劍客,隻能憑感覺答:“敦實穩重,中規中矩。”

“連你都能看出來,更何況江湖上其他的人呢。”蕭毓來回摩挲著手中佩劍,那動作簡直比對待傾城時輕柔了幾百倍,“我就想要看一看,天下第一劍,第一的到底是人還是劍?”

傾城聞言恍然大悟:“所以還是為了爭這個天下第一。”

蕭毓又閉上了嘴巴。

方才聊上兩句,場麵就又冷了下來。傾城瞧瞧代月又瞧瞧蕭毓,這倆一個昏睡不醒,一個閉目不言,作為在場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手腳靈便的正常人,她自然是不肯坐以待斃,東摸摸西探探,試圖找出此地的出口。

牆那頭的白竹衣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機關打開暗門,雖然蕭毓現在的情緒看起來還比較穩定,但與這麽一個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瘋子關在一塊,她心裏還是十分不安——萬事還是得依靠自己最是放心。

這密室也不知是誰設計的,看起來不太大,其實七扭八歪岔路不少,傾城擔心代月的安全,不敢探得過遠,別的沒什麽,倒是有一個重大發現——這密室之中同樣可以聽見隱約的水流聲,是否意味著這裏同樣流淌著地下暗河?

可是……

她有些擔憂地向回張望,代月肩膀上這麽重的傷,想走水路恐怕會有些困難。

傾城回到代月身邊,一雙眼睛還是時不時往蕭毓那頭瞟。按理說,蕭毓一定知曉此地出口在哪,為了防止她們二人偷偷逃走,他本人一定會刻意鎮守在出口周圍。

可蕭毓停留的位置正是他們進來的那道暗門附近,這是否意味著,這間密室除了與暗牢相連的門,並沒有其他的出入口?

若真如此,事情便有些難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