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趕到逍遙穀,大老遠就聽見自家師父用那欠揍的語氣說著威脅之語:“諸位已經踏入了我所布下的天羅地網,毫無察覺之下已經吸入大量毒氣,就此離去,我可保你性命無虞。但若是再停留片刻,恐怕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
“真不愧是我的親師父,騙起人來都與我如出一轍。”傾城忍不住掩起唇輕聲吐槽,不過這招確實百試不爽,畢竟大部分人都不大願意用性命去賭這個未知的“毒藥”。
果然,蕭霈一通威脅過後,那些口口聲聲說要討伐的人便少了一大半,大約都是些愛湊熱鬧、落井下石的無聊之輩。然而剩下的這些人——以謝廣聞與公孫儀為首,恐怕才是真正的有所圖謀。
傾城與白竹衣藏於一側並未現身,他們二人不約而同生出個念頭:此番定是有人在背後攪弄風雲。
謝廣聞與蕭霈立於雙方頭列,互相提防著對方,都不敢貿然出手。可“討伐”的隊伍畢竟占據著輿論高地,身後果然有人先行出聲發難:“逍遙穀世代行醫,到了你與沈星這一代,竟開始成天研製這些傷天害理的毒藥,要我說,你們師兄妹三人真是蛇鼠一窩,逍遙穀幾十年的清譽皆要敗在你們手中了!”
“清譽是何物,可是讓人欺負到頭上了也要忍氣吞聲?”蕭霈可比路遠之有底氣也有能力吵架,他往那一站,頗有些要舌戰群儒的意思,“你們倒是一個個自稱為名門正派,怎的卻在這欺負我逍遙穀的晚生後輩?”
“我等要為翠微劍派討回公道,何來欺負一說!”那方才下了狠手的持槍人也混在其中嚷嚷,“逍遙穀製毒用毒,迫害翠微劍派滿門,又暗中殺害代雲深代大俠,樁樁件件令人發指。唯有將其覆滅於此,方可償清罪孽,一平眾怒。”
立馬有人接茬:“償清罪孽,一平眾怒!”
一時間,這八字口號喊得此起彼伏,幾乎響徹了整個逍遙穀。傾城將眉頭擰做小山,低聲道:“這些人怎麽不分青紅皂白,不講證據線索,僅憑些一麵之詞,就這麽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白竹衣卻搖搖頭,神色也不大輕鬆:“恐怕並非偶然,這一切都是有人提前設計好的。”
聽他們討伐之語,從蕭毓殺害代雲深的事實,到蕭毓最終被代月複仇成功葬身密室,甚至連沈星的“夢回”都已暴露於白日之下——這可是連當時身在現場的白鶴軒都沒能發現的線索,他們又能從何處得知這些隱秘之事?
隻會有一種可能。
“他就隱藏在暗處,或者更為大膽一些,他很有可能就隱藏在在場這些人之中。”
傾城明白白竹衣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她與白竹衣一路探尋而來,所欲險阻皆是來自於這位不知名姓、不辨身份的幕後之人。傾城原以為他所求不過是《瑤光劍譜》,可自從在那間密室中覓得劍譜,他的目的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
如今他又想要將這口大鍋扣在逍遙穀頭上,難道是他與逍遙穀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傾城的目光在在場幾人身上來回逡巡,試圖利用已知的微末線索縮小範圍:能得到謝坤信任、與蕭毓也十分熟悉;不稀罕《瑤光劍譜》,應當並非習劍之人;背後隱藏著龐大的勢力,甚至包括銷聲匿跡已久的雲門……
難道說?
白竹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與蕭霈對峙的謝廣聞,他與傾城的判斷再次不謀而合。
這位謝家主,看似在說一些中立之語,可無論站位還是體態,都已經表明了立場。那充當先鋒攪弄風雲的公孫儀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神總是若有似無瞟向謝廣聞,或許正是聽命於他。
“可是不對呀,之前在謝家聽謝堯的意思,師父還曾奔赴千裏為謝家主的先夫人方子衿診治,為她延續了一段時間的生命,我這柄琅華劍不就是謝夫人所贈?按道理說,謝家主與逍遙穀應當隻有恩義沒有仇怨,若真是他為主使,又為何要針對逍遙穀?”
白竹衣道:“或許此間還有隱情,是你我所不知的。我們現下當以靜製動,無論是不是謝廣聞,隨著事態的發展,想要達成目的,他勢必會露出馬腳。”
兩人竊竊私語之時,人群中的口號聲已經愈發整齊響亮,幾乎要將激憤之情推至頂點。逍遙穀雖有蕭霈坐鎮,可其後最有戰力的路遠之已經先行倒下,剩下一群入門不久的小弟子,個個都被眼前態勢震得說不出話來。兩相對比之下,逍遙穀便顯得格外勢單力薄。
蕭霈自然也明白,真要是打起來,自己這邊一點都占不到便宜,幹脆假戲真做,又一把藥粉潑灑出去:“既然爾等不聽勸,偏要自討苦吃,那我也不介意請你們見識一下,我這‘鬼醫’可是浪得虛名?”
眾人雖然情緒高漲,但也在時刻提防著蕭霈的毒,他剛一出手,所有人都齊刷刷掩住口鼻,沒有吸入半分藥粉。
隻有傾城認了出來,蕭霈撒的這一把,不過是普通的止血藥粉。傾城眼疾手快,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掩在白竹衣口鼻之上。
果不其然,蕭霈趁著對方集中注意力屏住呼吸時,又悄然用藏在袖中的手拔出個瓷瓶塞子,其中的無色氣體飄散而出,順著風向直直吹了過去。謝廣聞身後眾人剛剛屏息避過藥粉,這會正在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待到他們察覺空氣中彌漫那一絲甜膩氣息時,已然來不及了!
接二連三有人脫力跌倒,人群頓時**起來:蕭霈的毒藥種類繁多層出不窮,他們一時之間連自己所中為何毒藥都不清楚,可聯想起他往日種種“威名”,怎能不叫人心生膽寒?
有人質問道:“你給我們下了什麽毒藥?”已然不似方才義憤填膺的語氣,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抖。
蕭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亂作一團,輕飄飄吐出三個字來:“黃泉引。”
傾城聞言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
怎麽親師徒連給毒藥取名字都能取到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