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什麽時候變了

連澄從未像這一晚告訴過顏秋瞳,這一場婚姻對於她,到底有什麽。

顏秋瞳喑啞著聲音:“連澄……”

“顏秋瞳,在你逼問我的時候,我還在為你辯解,你隻是問清楚,就好了,”連澄緩緩的說著,像是沒有聽到顏秋瞳的話,“可是,當疼痛傳遞到我的腦子裏的時候,我醒了,我騙不了自己了,你真的是在懷疑我,不信任我。”

“……”顏秋瞳默然。

“我才知道,之前之所以你沒有告訴過我什麽不準許去做,是因為——”連澄深吸一口氣,失笑,像是在笑自己的傻,“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在你能容忍能接受的範圍內,是你心中符合常理而我又該去做的事情,是因為在冬天裏,我還懶散,但當我去做我想要去做的事情的時候,我才發現,不,你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原本的連澄喜歡而又隨性的生活,不能接受一個肆意生命的女人,不能接受一個可以身邊有異性存在的女人,不能接受一個想要去酒吧喝酒,想要說走就去外麵看一看的不安分的女人……”

“連澄……”顏秋瞳歎了一口氣。

連澄搖了搖頭:“顏秋瞳,你是不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一個連澄?”

“沒有。”顏秋瞳否定。

“是的,你就是不能接受,”連澄似乎也沒想要男人一個答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可是,顏秋瞳,如果連澄不去做這些,那連澄就不再是連澄,不再是肆意妄為,敢去直視一切的連澄了,如果連澄一直都在做那些顏秋瞳允許的事情,那麽連澄就隻會是顏家的少夫人,顏秋瞳的妻子,顏家合格的當家主母,無論哪一個身份,連澄都不是連澄。”

顏秋瞳隻感覺的到自己內心的驚震,下意識的想要去否定女人的話,可又禁不住去想連澄的話,又無從去反駁。

“顏秋瞳,我覺得你這樣是不是有些很搞笑?”連澄抬眼,語氣裏帶了幾許的諷刺,“你對一個女人有感覺的時候,是在這個女人最肆意妄為的時候,但你擁有了一個人後,又想要把她變成你平日裏見到後連多看一眼都不會的那種類型的人。”

是了,顏秋瞳合了合眼,張了張嘴,卻無力的沒有說話的權利。

連澄笑了笑:“顏秋瞳,你問問自己,你當初在意連澄的時候,連澄是不是那個第一次見到你後就大膽調戲了你的女人?連澄是不是第二次見麵後就算計了你的女人?連澄是不是那個在接觸後不久就惹你眾怒,卻又不怕你與你交易的女人?吖……好像這樣說下來,顏秋瞳,你的眼光似乎不太好啊……”

第四麵的時候,她就對他霸王硬上弓,算計他。

顏秋瞳眉眼一動,卻沒有笑。

是了,他在意這個女人的時候,這個女人一次次逆骨的違背他的意願,一次次的推開他的靠近。

他在意上連澄的時候,她就不是乖順的女人,身邊的好友甚至打趣他口味著實太重了些,他當時嗤笑他們的不懂——

不乖順又怎樣?她對世界的刺,在他麵前都會成為放肆的嬌縱,他是能擁有放縱她權利的那個人,僅此一人,有什麽不好?

可這種想法,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他從一開始去維護她的驕傲,去鼓勵她的狡黠,去支持她的冒險,漸漸變成了,想要她的驕傲成為柔和,她的狡黠讓他覺得不端莊,她的冒險,她的肆意讓他下意識的覺得不信任,覺得這個女人乖順更會容易掌控。

對,他對她起了掌控的心思,是多麽的可怕?

“顏秋瞳,我覺得這個世界最諷刺的事情,莫過於,有人愛上鷹的翱翔天空,卻在擁有後想要減去它的翅膀,有人愛上野馬的馳騁疆場,卻在擁有後想要它成為普通的良駒,有人愛上狐狸的聰慧的時候,卻在擁有後想要讓它呆滯——”連澄淡淡的,一直都是淡淡的,“而你,在在意我的時候,看著我的肆意,看著我的鮮活,卻想要我的歸順,我的臣服。”

連澄抬眼,看著顏秋瞳,苦笑:“顏秋瞳,這樣太可怕了,我是連澄啊——無論我成為什麽身份,連氏的養女,連氏的小姐,京都連氏的副總,顏氏的少夫人,顏秋瞳的女人,可首先,我是連澄啊……”

“……澄澄……”顏秋瞳聲音愈發的喑啞。

“當,連澄不再是連澄,隻是一個凡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顏秋瞳,你真的不會覺得,可怕嗎?”連澄語氣輕柔,但話裏的尖銳絲毫不少,“顏秋瞳,我不想,那樣太可怕了,我本應該燦爛,奈何已經有脅迫讓我被逼不能有天性,我好不容易努力掙紮著保留的自己,你還要改造的我不再是我,顏秋瞳,我不能接受那樣的自己,我也抗拒,去接受改造我的你。”

兩人不知何時駐足在原地,連澄回身看他,顏秋瞳卻清晰的意識到,伸手即可觸碰到的人,卻把他放置在了她的對立麵,枕邊人本應該最親密,然而,他與連澄之間,因為他,出現了巨大的鴻溝。

“在連氏,我隻是被脅迫沒了自由,沒了肆意,”連澄深吸一口氣,語氣裏流露出些許的悲哀,“然而,在你這裏,口口聲聲說我應該是個女孩子,連澄卻要沒了自己,顏秋瞳,你與連國強何其相似,不,你比連國強對我,更過分。”

顏秋瞳竟然無言反駁,他終於知道,今天晚上在原家看到的連澄,他在連澄身上感受到的矛盾是怎樣的存在。

在他認識連澄的最初,連澄在任何場合裏,任何一場宴會裏,都是耀眼的存在,她的耀眼是屬於她自己的光環,她就宛若單打獨鬥的戰士,就像是傲視群雄的女王,她是最亮眼的存在,無關乎連氏所給予的連家小姐的身份。

可後來,是在什麽時候變了的呢?

不得不承認的是,是在他們的婚後,是在他一次次憐惜她在連氏裏備受委屈後,他就將野馬豢養了起來,他給予它最細致的口糧,他給予它最精美的華舍,他給予它最華麗的豪服,但他沒有去問過它,最想要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