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徹以九十八萬的最終價格拍下那件清代正粉彩蝠桃紋橄欖瓶之後,主持人又推出了一件有些特別的藏品。

為什麽說它特別呢?

那是一個雕漆花瓶。年份不詳。

主持人也不知道應該怎麽介紹這件藏品。

“雕漆花瓶,起拍價五千。”

陸徹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把這件藏品拍下來吧。”陸徹對陸小川說,“價格你自己來決定。”

正好拿這件藏品給陸小川練練手了。

陸小川愣住了:“師傅?這......”

“放手去拍,相信你自己的判斷。”陸徹言簡意賅道。

有了陸徹這句話,陸小川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開始認真地競價了。

“陸前輩......”阿生在旁邊欲言又止。

“怎麽了?”

陸徹注意到他的異常,挑了挑眉,問道。

柳斯的徒弟看了一眼陸小川,隨後走到陸徹身邊低聲道:“這件藏品拍下來恐怕有些風險。”

陸徹覺得有趣:“哦?”

阿生咬了咬牙,說道:“那件雕漆花瓶......我們的鑒定師沒有鑒定出年份,貿然拍下來或許會有大損失......”

陸徹笑了:“既然說了是拍賣,那就肯定有風險的,對不對?”

阿生明白陸徹的意思,但卻是不太認同他的行為。

既然是鑒定師都鑒定不了的古董,為什麽要冒險拍下來呢?

這種藏品多半都是不值錢的。隻有外行人才喜歡拍這樣的藏品。

“九萬,成交。”

“陸先生......”

陸徹注意到,阿生對他的稱呼已經從“前輩”變成了“先生”。

雖然語氣依然恭敬,但這兩個稱呼裏麵的含義卻是全然不同的。

陸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年輕人嘛。這樣子倒也正常。

“你們看看這件雕漆花瓶,有什麽想法嗎?年代做工之類的。”

將花瓶拍下來之後,陸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陸小川和李雲。

李雲見的古董本來就不少,對那些古董也了解得比較多。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說道:“常見的雕漆花瓶一般都是建國之後的。而且看這個花瓶的成色,色澤醇正渾厚,雕花也是比較細膩的。”

“但是這樣的雕漆花瓶市麵上也不算少見,再加上主持人對這個花瓶的態度,依我看,用這個價格拍下來或許有些吃虧了。”

在旁邊的陸小川聽著,臉上有些不自在——畢竟是他拍下來的。

“這個雕漆花瓶......上麵仙鶴雕刻得很逼真、很精致,器型很好。”

陸小川磕磕巴巴地說道:“至於年份......我更傾向於六七十年代......”

雖然這兩個徒弟判斷的年份不一樣,但是卻也算是很相近了。

陸徹心裏暗暗地歎了口氣。

果然知道這件藏品的人還是不多啊。真的是可惜了。

“你也覺得不值得你拍下來的這個價嗎?”陸徹問道。

他的語氣很溫和,並沒有質問陸小川的意思。

陸小川愧疚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有些虧了,但是......師傅您叫我拍,我就想拍下來了。”

陸徹失笑道:“看來你們都還要再磨練磨練啊。”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們給這個花瓶的評價都還算是準確,但是在判斷年份和價值這方麵,卻是有些偏頗了。”

“你們看這個花瓶,胎底十分細膩,器型很標準,上的漆也是上品,相當的均勻渾厚。而它的雕花雖然有一些小瑕疵,但是花紋的精美卻是可以彌補這一點了。”

“這個雕漆花瓶整體的風格偏向繁複華麗,仙鶴、祥雲這些元素組合得很完美,你們再仔細看,”陸徹指著花瓶瓶腹說道,“這個花瓶的雕花並不是平麵單層的,而是立體的、多層的,這在古董的審美價值上是十分上等的。”

說到這裏,陸徹停了下來,笑著看向他們三個:“拋開年代的問題,你們覺得這個花瓶值四萬嗎?”

陸小川愣愣地點了點頭。

其他兩個人還在心裏糾結著,沒有做聲。

“那我再來告訴你們這個花瓶的具體年代。”

陸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講了這麽多,他也的確是有點渴了。

“小川和李雲說的時間相隔得也沒多遠,但是都不對哈。”陸徹看了一眼花瓶,“這個雕漆花瓶應該是晚清時候的產物,跟你們猜測的建國之後是相差的很遠了。”

“可是......陸先生,晚清時候的雕漆花瓶的製作水平有這麽高嗎?”

阿生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但是這個這個時候卻忍不住開了口。

“阿生,你們拍賣行應該經手過晚清時期呂藝大師的作品吧?”

陸徹沒有直接告訴阿生答案,而是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阿生愣住了。

呂藝的作品有誰不知道?這在古董圈裏麵可是千金難求的行貨啊!

“您的意思是......這是呂藝的作品?”

陸徹笑而不語。

“師傅!您是說!我拍下了呂藝的作品嗎?”陸小川激動起來。

李雲也很是震驚。

“先生,呂藝的作品雖然不少,但是件件都是風格鮮明的,有哪位鑒定師會認不出來?”

阿生又問道。

陸徹知道阿生這個年輕人還是不相信自己,隻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你可以先回去查一查。而且,這個花瓶的仙鶴上麵就有著呂藝的標記。”

仙鶴祥雲的搭配並不少見,但是采用立體多層的結構來進行雕刻的,呂藝應該是第一人。

呂藝通常會在他的作品上雕上一個小小的“呂”字。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標記就藏在裏層的仙鶴上麵。

阿生還是難以置信,就先自行回去翻閱了呂藝所有作品的資料。

果不其然,在一處不太起眼的資料上麵,出現了一個跟陸徹拍下的雕漆花瓶極為相似的作品!

而大家之所以沒有印象,是因為這件花瓶一直因為戰亂流落於民間,一直都沒有人留意過。

天哪!阿生感覺自己真的是由裏到外都被震驚到了!

他不敢隱瞞柳斯,便趕緊去向他匯報了。

柳斯的辦公室裏。

聽完阿生的講述,柳斯卻隻是微微一笑。

完全沒有阿生想象中的震驚。

“我就知道,陸徹這個人肯定不簡單。他能夠走到今天,一定是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