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似幻非幻
事情過去三天之後，雲不歸出現在林傑的麵前，跟過去似有不同，卻一時之間說不出哪有不同，不過能夠重新站在他麵前，意味著這一關終究是過了，比預想當中要更快。
這說明雲不歸的意誌力確實超越常人。
“林先生……”雲不歸躬身一拜。
他對林傑充滿感激，林傑不僅答應醫治他身上的病症，還接受母親最後提出的要求，事實上完全可以拒絕，畢竟雙方非親非故，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敵人。
至於母親之後的死，那他明白與林傑毫無關係，林傑已經放過他們兩人，是母親不願再活。
活著對於她來說，或許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相反死倒是能夠解脫。
盡管在這件事情，他不認同母親的決定，但他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曾經以為成為武者，就能無所不能，至少能保護母親，但後來才發現什麽都做不了。
“你比我想的要恢複的快，已經願意接受發生的一切了嗎？”林傑微微點頭。
在發生這種對人打擊很大的事情，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否定事實，這也是人類的本性逃避，當然這是理所應當，無所謂懦弱。
除非是那種經曆過太多事情人，才能夠在短時間內接受如此劫難。
“我以為我很堅強，但事實上我很懦弱，這些年以來，與其說我是母親的支柱，更不如說，她是最堅強的後盾。若不是她，我恐怕無法挺過來！”雲不歸輕歎一口氣。
那天他抱著母親回到別墅，就那樣連續兩天，一動不動，整個身體已經完全僵掉了。
他的意識漸漸朦朧，仿佛進到另外一個空間，他緩緩抬起頭，竟然在那裏他見到了母親。
“母親！”雲不歸不顧一切衝上去，抱住那道人影。
盡管他能感覺到，那道人影並非實體，但同樣並非虛幻。
“孩子，你不該一直沉浸在悲傷當中。”那道人影緩緩開口。
能夠再次聽到母親熟悉的聲音，雲不歸一時之間淚如雨下，從那天將母親抱回來之後，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他十分悲傷，卻一點也哭不出來。
至悲無淚，至痛無聲。
如同一個木偶一樣，守在母親身邊，像是在等待著什麽，可究竟在等什麽，他也說不清。
“母親，我不願意離開你！你也不該就這樣離開我……”雲不歸終於哭出來，內心的悲傷猶如決堤的水狂湧而出。
“這是我的選擇，也應該是我的結局。”耳邊傳來鍾無豔柔軟的聲音。
“不，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你可以活下來，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想管。人要活在當下，而不是在回憶當中，這是你說的，不是嗎？”雲不歸搖了搖頭，他至今為止不願接受這樣的結局。
“世上之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曾經做的那些錯事，讓我無法麵對你。死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解脫！活著是一種折磨，自責會占據我的內心，一點一點將我徹底摧毀。”鍾無豔伸手摸了摸雲不歸的頭。
“可我並不會怪罪於你，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麽比我們過最平常的生活更重要的事情。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一點也沒有考慮到我。”雲不歸抬頭看著母親，如果這一切都是夢，他寧願永遠存在於這個夢裏。
“請原諒我的自私。活著比死更困難，我隻能做簡單的事情，困難的事情，隻能交給你。記得，你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鍾無豔無奈笑了笑。
“我後悔了！我不願意活著，我想隨母親一起去。對於這個人世間，我已沒有半點留戀。母親，請帶我一起走。”雲不歸萬念俱灰，失去了母親，就像是失去了一切。
“不可以！你要好好活著。答應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帶母親那一份，好好活著在這人間。人的生命隻有一次，沒有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鍾無豔搖了搖頭道。
“可我一點都不想活下去，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我答應母親的事情從來都能做到，但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食言了！”雲不歸重重歎了口氣，他以為自己可以很堅強，但事實並非如此，他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擊。
“不行！你若敢放棄生命，我便沒有你這樣的兒子。”鍾無豔語氣變得嚴肅，有幾分生氣。
“母親，你別生氣！我……我答應，我能做到……”雲不歸最害怕母親生氣，母親脾氣很好，極少生氣，一旦生氣那就不得了。
“孩子，我知道這很難，非常難……但不論多麽困難，你必須要做到。死，是每個人最終的結局，但你的結局不該隻有如此。你必須要醫治好身上的病症，好好活一遭，這可是我最後的心願。”鍾無豔的聲音又變得溫柔。
“母親，我會為了你，努力活著。”雲不歸認真點了點頭。
“孩子，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你可以將我當成你的支撐，卻不是為了我而活。每當你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你就想想我會與你同在。我會看著你的一舉一動……”鍾無豔再次搖了搖頭，更正道。
“母親，我還能見到你嗎？”雲不歸輕聲問道。
“你的思念我會收到。我希望你可以獨自支撐，不需要我，等你不再這樣見到我，你就真正的成長了……好了，你該醒了！”鍾無豔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等一下，母親，我還想最後好好看看你，這一切對於我，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我怕我再也不能如此感受到你的存在。”雲不歸舍不得離開，一點也不想醒過來。
“不會的，孩子，我與你同在。你可以去找林先生，今後你可以跟在他的身邊，這算是我最後給你的小建議。”鍾無豔一邊說，輕輕推開雲不歸。
“好，我會遵照你所說。母親，最後一個問題，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你願意活下來與我一起過最平凡的生活嗎？”雲不歸點了點頭，繼而緩緩問道。
“當然願意。在別墅裏那幾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好希望時間一直停留在那幾天。我做出的選擇並非正確，所以我不希望你再犯錯誤。”鍾無豔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答應道。
“醫治好我身上的病症，我會重新回歸平凡的生活，做一個普通人。與母親相處的每一天，對於我來說，都是最美好的，感謝你……”雲不歸鄭重其事，鞠了一躬。
盡管眼前之人，並非生母，但她也算對自己有養育之恩，便可以化解一切。
“孩子，我不希望你隻是一個人，或許你的身體需要一個人，但我不強迫你。我的想法似乎太多了！就到這裏，再見……”鍾無豔說完，招了招手。
緊接著鍾無豔的身體，猶如一縷青煙一樣，緩緩消散，無影無蹤。
雲不歸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消散，脫離那個空間，猛然間驚醒，發現眼前已經是現實。
剛才的一切，果然是做了一場夢，但從未想過夢竟然是如此真實。
看著眼前的母親，他喃喃自語道：“母親，我會聽從你的話，好好活著，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
他感覺到身體已經僵硬，勉力活動了一會，才恢複了行動力。
埋葬了母親，吃了一些東西，睡了一覺，這才前來找林傑。
林傑看著雲不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些時候覺得父母年紀大了，自己是他們的依靠，但如果一旦失去他們，才真正發現，他們才是最堅實的依靠。
這種感覺隻有真正失去才會知道，當初林傑掩護小隊撤離，命懸一刻的時候，他想到了家人，有一種要完全失去他們的感覺，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當然這跟雲不歸的感覺未必一樣，但相差應該不會太多，畢竟當時根本沒有想到能活下來。
“重要的人往往就是這樣，隻有在關鍵時候，或者失去的時候，才顯得他們的重要。很抱歉，我救不了她……”林傑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他直到現在還覺得遺憾。
“林先生無需自責，我知道，您一定盡力了！是母親她做出這樣的選擇……與他人無關！對於當時的態度，我要鄭重向您道歉。”雲不歸躬身鞠了一躬。
“那種情況下，沒有人會計較態度。即將失去最重要的人，恐怕任誰都無法冷靜。不過你既然來找我，代表你已經冷靜下來，並且打算醫治你身上的病症，對嗎？”林傑沒有那麽小氣，一直以來雲不歸的表現他看在眼裏，當時那隻是不冷靜造成的。
“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實在沒有臉麵，讓您醫治我的病症，但這是母親生前最後的心願，我隻能厚著臉皮來求您了……”雲不歸說著直接雙膝跪地。
“起來吧！不用如此，這是我答應你的，我必定會做，但是否能夠做到，恐怕由不得我。”林傑擺了擺手，示意雲不歸站起來。
“隻要您答應，我已十分感激。林先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靈魂嗎？”雲不歸忽然間開口問道，之前發生事情，任他跟誰說估計都不會相信，但他卻想告訴林傑。
當然前提是，林傑是否相信有靈魂的存在，否則說了也是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