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孰能無情
林傑與宇文取離開，雲真子自然知道，他們是想要將最後的空間，留給他與雲不歸。
不管怎麽說，慕容隱刀應該算是最了解鍾無豔之人，或許很多問題能從慕容隱刀那裏得到答案。
至於他，好歹跟慕容隱刀共事多年，慕容隱刀若死去的話，門派必定要落在他的手上，盡管慕容隱刀未必在乎門派，但可能有臨終遺言。
“現實一點吧！這天下注定與你無關，這人間你也不能再停留太久。”雲真子無奈歎了口氣，認識多年，如今才了解慕容隱刀是什麽樣的人。
“想不到，我真的沒有想到……殺你竟然如此困難？或許你真不該死。你要的不過是那個百毒六喪門而已，給你又能何妨？”慕容隱刀此時腸子都要悔青了，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這樣的錯誤，斷送了他的性命。
“你不會給我，也不願給我。就算重來一次，你依舊還是會殺了我，我與你理念不合，除掉我，是你必須要做的。”雲真子並不認為慕容隱刀從心裏願意放過他，隻是現在沒有能力殺他。
“你確實是一道阻礙，我容不下你。來，動手殺了我吧！這應該是為數不多的機會。”慕容隱刀重重歎了口氣。
“你時間並不多，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我死了之後，你大概覺得，門派會由你來掌控，但我告訴你，沒那麽簡單。你想要坐在掌門的位置，恐怕要費一番功夫！當然最後你有可能成功，但該殺之人不殺，你的位置永遠不會穩。”慕容隱刀始終覺得雲真子戾氣不夠重，手段不夠凶狠，否則根本沒有人可以與他相爭。
不管怎麽說，這個副掌門應該就是掌門之下的第一人，掌門不在，副掌門理應掌控門派，但恐怕門派那些長老未必會老實。
原來有他在，尚且可以壓住這些人，但他一死，這些人必定要削尖了腦袋要往上爬。
掌門之位，他不放在眼裏，但對於那些人來說，可是至高無上，為此可以打得頭破血流。
“我不會失敗。縱然我不用武力鎮壓，我也有控製住他們的辦法，很多時候我隻是不想用而已，但論起手段，我自信不比你差。”雲真子確實不需要隨意屠戮，但這並不代表他好欺負，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當然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麽。
“哼……但凡有個職位，都不是什麽好鳥。這就是我對那些位置，絲毫不感興趣的原因。”上官智一臉鄙夷，他可從未覺得雲真子是好人，好壞每個人都有一套評判標準，隻是慕容隱刀更壞而已。
“這沒有辦法。弱肉強食，你不撕咬別人，別人也會來撕咬你，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雲真子攤了攤手，從踏上這條路他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有些事情從本心來說不願意去做，卻不得不做，除非願意被人狠狠踩下去。
“上官智，我與你無冤無仇，這些年以來，我對你不差，你為何覺得他比我更好？這天下到我手裏，真的會糟糕？”慕容隱刀為問道。
上官智笑了笑，輕輕歎了口氣道：“我並不認為你有資格爭奪天下，他雲真子之所以比你好，至少他拿命當命，而你卻視命如草芥！你落得如今這樣的下場，是你的報應，怨不得誰。至於他雲真子，做了什麽事情，自有天道。蒼天饒過誰？”
“天道？嗬嗬……比我更凶狠的人多如牛毛，天道又有何用？我所做的事情本身就是逆天，我還會在乎天道。隻是氣運不佳才如此，若有來世，我必定還會繼續未完的計劃。”慕容隱刀冷哼一聲，他從來隻相信人定勝天。
“你竟然沒有半分悔悟之心！不管是幾輩子，你想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完成。”上官智無奈搖了搖頭，還以為慕容隱刀多少會有一點悔悟。
“我沒有錯，談何悔悟？唯一錯的就是這次的計劃，沒有考慮周全。易地而處，或許落敗的就是你們。你們可以盡情嘲笑我，但我發誓，我想要做的事情，連天都不能阻攔。”慕容隱刀眼神十分堅定，盡管他已經感覺到生機在迅速流逝。
“那我的母親，對於你來說算什麽，真的就是一粒棋子？她為了你，浪費大好的青春，連你一句抱歉都得不到？”一直沉默的雲不歸，終究憋不住，開口質問道。
他不覺得慕容隱刀有任何手段可以控製鍾無豔，更加不可能花費那麽長時間隻為了研製毒藥，就算像上官智一樣醉心於毒藥，也恐怕難以堅持，唯一的可能就是鍾無豔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感情。
盡管兩人的年紀相差懸殊，但他能清楚記得母親在當時說到那個男人時候的失望，那絕對是失去心愛之人才會有的反應。
現在想想，鍾無豔到底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將那種毒藥交到慕容隱刀的手上，那必定是無計可施才做出最後的補救。
鍾無豔為了救了他，不惜違背初心，殺了那個對她十分重要的人，至於他到底殺了多少人，相信她並不在乎。
“抱歉？你覺得我應該向她說抱歉？她答應我的事情，一件沒有做到，還用毒害我的性命，她若沒死的話，我會毫不猶豫殺她百次千次！”慕容隱刀眼神中露出凶狠之色，聲音猶如從喉嚨裏低吼而出。
他對鍾無豔已經恨之入骨，其他人殺他，他縱然恨，也不會恨到如此程度，但鍾無豔可是他認為的自己人。
背叛是最難以承受，尤其是他覺得最不可能背叛之人！
“我相信，以母親的性格，給你毒藥的時候，定然囑咐你，千萬不要用。她必定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可你終究還是讓她失望了。”雲不歸不認為鍾無豔給毒藥的時候，沒有說任何話，估計慕容隱刀壓根就沒有在乎。
“最讓我失望的人，就是她！明明在你身上研發毒藥，已經接近成功，卻忽然間改口，說不可能實驗成功。原本說好三五年就能完成，結果拖延了幾年？最後連自己都搭上！要說你們本身是母子也就罷了，你們根本毫無血緣關係，不過相處久一些而已……”慕容隱刀到現在還不能理解，為何鍾無豔會為了雲不歸改變想法。
連他現在所中之毒，也是為了保護雲不歸，雲不歸與她到底能有多深的感情？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你根本不能理解。枉費母親對你一片真心，而你帶給她有什麽，除了殺戮、罪惡，剩下就隻有絕望。你根本無法體會母親絕望的心情！我原以為，你在彌留之際會改變想法，沒想到你骨子裏就是如此，無法改變。”雲不歸緩緩將臉轉向一邊，內心充滿失望。
之前他確實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此刻他一個問題都不想問，從慕容隱刀的角度來看的母親，根本就完全不同，也並非真實的答案。
“我或許欺騙過所有人，但在她的麵前，我從未隱藏過，她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是她願意跟隨我，主動提出幫我研製毒藥！我從來沒有一點強迫。至於感情，對於強者來說是最沒用的東西，我不需要！我不止一次告訴過她。如果換做其她人背叛我，我根本不會如此憤怒，可憑什麽是她……”慕容隱刀說到這裏，狠狠咬了咬牙，好像想要將牙齒咬碎一樣。
要說鍾無豔隻是一顆棋子，那肯定是騙人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在鍾無豔的麵前，他才是那個真實的自己，這是別人不曾了解的真實。
“憑什麽不能是她！她為你做了那麽多，可你做了什麽，做真實的你，這就是你的付出，對你來說，隻是一種慰藉和發泄罷了。你可以向她發泄，可她又要向誰發泄？她心裏的痛苦，你可曾知道？”雲不歸臉沒有轉回來，一字一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是要搶奪天下的人，怎麽能顧念兒女之情？我曾經答應過她，隻要取得這天下，我便能給她至高無上的地位，這是我唯一重視的承諾。可是結果，我卻做不到了……”慕容隱刀聲音漸漸虛弱，慢慢跪在地上，身體上力量已無法支撐站著。
“你太自私了！在你的心裏，就隻有你自己，從來沒有別人，包括母親在內。哪怕在這個時候，你心裏對母親也沒有愧疚……”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愧疚又能如何，可以讓她活過來嗎？如果不能，有什麽意義？我恨她，恨透了她，哪怕是黃泉之下，我也不願與她相見，永生永世不要再見到她。這就是背叛的下場！任何人都可以背叛，唯獨她不可以……”慕容隱刀氣若遊絲，聲音越來越小，似乎隻能他一人聽到，眼前像是被一片黑暗所籠罩。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真的太糟糕了！這一世實在是太短暫了，不過我對於這人間一點都不留戀。或許就算得到了天下，我也是輸了……不要有下輩子了，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慕容隱刀說完這些話，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失去了力量，砸倒在地。
人已經失去了生機，身體也漸漸冰冷，許久之後不過是一捧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