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1日9時15分(澳大利亞中部時間)。

在喬鬆儒的酒吧附近有段三公裏左右長度的銀色沙灘,冬天遊人稀少,碧藍色海麵在旭日下波光粼粼顯得格外平靜。

曾倩雯身著一件黑色大衣獨自行走在沙灘上,海風吹動了她長發,她停下腳步看著南邊的海麵發了會呆,聽到身後有人道:“早。”

她回過頭見是穿著身厚運動套裝的喬鬆儒,忙微笑道:“早。”

喬鬆儒看了眼海麵道:“這裏季節和你們那邊是相反的。”

曾倩雯道:“我知道。”

喬鬆儒道:“那你也知道我每天這個時間都有在海灘邊晨跑的習慣嗎?”

曾倩雯道:“你昨天沒有晨跑。”

喬鬆儒笑了笑道:“是,昨天早上有些疲累沒爬起來。”

曾倩雯打量著喬鬆儒的麵色道:“你最近身體不好嗎?”

喬鬆儒道:“最近總感覺到自己在變老。

曾倩雯道:“想休息了?”

喬鬆儒道:“是,想真的好好休息。”

他沿著海灘向前走去,道:“海風大一直站著就冷,走走曬下太陽人就暖了。”

曾倩雯跟著喬鬆儒的腳步道:“我們都知道做一家公司有多累,尤其公司越做越大,但雖然如此,你不覺得放棄很可惜嗎?”

喬鬆儒道:“坦白說,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曾倩雯道:“不隻是因為累吧?”

喬鬆儒道:“是失去了做下去的動力。”

曾倩雯嗯了聲輕輕點點頭。

喬鬆儒道:“我剛開始做公司時真是憋了口氣,我心裏有個對手,我看著他從一無所有帶著幫人做起來,他能做到的我覺得我也能做到,而且要做得比他更好更強——”

曾倩雯道:“李建國嗎?”

喬鬆儒道:“是,但做著做著我就發現這是個沒有任何意義的目標,不說我至今都做不到超過他,就算做到了又如何?他還是他,我還是我,所以後來我轉了個思路,像個收集狂一樣在各個東南亞國家開分公司搶市場,越是難做的市場越要擠進去,這樣就漸漸淡忘了我對李建國的怨念。”

曾倩雯道:“現在你是覺得沒有挑戰了嗎?”

喬鬆儒淡淡笑道:“有些事物人注定是無法挑戰的,比如死亡。”

曾倩雯心頭一震再次看向喬鬆儒。

喬鬆儒道:“你呢?如今還能享受做公司的樂趣嗎?”

曾倩雯沉默片刻道:“我沒嫁給老何之前覺得做公司很有趣,但嫁給他之後慢慢接手粵星就談不上什麽樂趣了,腦子隻想著粵星不能因為我而失敗,我得想方設法讓粵星繼續活下去,老何去世後壓力就更大,轉眼十年過去,回過頭才發現我為粵星付出了一切,如果這就是享受的話,那就是了。”

喬鬆儒道:“你說的我明白——在你和老何眼裏公司就像是你們的孩子,操心得多所以始終都放不下,我的公司倒更像是我的玩具,要是丟了會心疼一陣,但應該不會讓我傷感太久。”

曾倩雯道:“也許是這樣吧。”

喬鬆儒看向南方道:“你什麽時候回國?”

曾倩雯道:“25號下午班機。”

喬鬆儒道:“這幾天有時間多找我聊聊,我最近特別喜歡和人聊。”

曾倩雯道:“你國內還是有不少朋友吧?”

喬鬆儒淡然笑道:“不多,也就幾個,不過我現在並不想和他們聊,他們要說的話我猜都能猜得到,我是想和一些陌生的人聊下,聊下彼此的經曆,看看自己這輩子是不是錯過了些什麽——”

曾倩雯道:“你應該對我很陌生吧?”

喬鬆儒道:“十多年前時不時聽老王和東生提起過你,說李建國差點就娶了你。”

曾倩雯道:“那隻是個誤會,李建國和我並沒有到那步,唯一一次他頭腦發熱說要娶我是在十年前,他讓王達添做的那款自主開發網遊一個星期就關服,那次他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喝大了。”

喬鬆儒苦笑道:“你說的那事我也虧了不少,天南科技成立我投了錢,一路虧增資三次都還沒有起色,後來我幹脆把我的股份全低價轉讓給別人,虧了一筆,誰知過了三年天南科技反倒做上去了,等於我又虧了一筆。”

曾倩雯道:“做生意就是這樣,沒人能每一步都贏。”

喬鬆儒道:“是啊——對了,葉少城是你前男友吧?”

曾倩雯道:“算是初戀情人。”

喬鬆儒道:“就是他,幫著李建國把王達添害慘了。”

曾倩雯沉默了會道:“他隻是太傻。”

喬鬆儒看著曾倩雯道:“你能坦白告訴我嗎——李建國有沒有收買他?”

曾倩雯道:“沒有,這個我可以肯定。”

喬鬆儒哦了聲笑了笑。

曾倩雯道:“李建國和我說過,他沒有把握葉少城一定會出手,但最終事情的發展葉少城還是出手了。”

喬鬆儒輕輕點頭道:“我就說是李建國在背後搗鬼,王達添也懷疑和李建國有關,但他花了一大筆錢去調查,都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曾倩雯道:“當時我是看著李建國如何一步一步做的,我明白他用意時才真正了解了他這人有多可怕。”

喬鬆儒道:“所以你害怕了,拒絕了他的求婚?”

曾倩雯道:“這隻是一個原因,另外我那時突然發現我對不起葉少城,不管他目的是什麽,至少他對我是真心的。”

喬鬆儒道:“真心——”

他神情有些感慨,道:“我也真心愛過一個女人,可惜是別人的女人,甚至她臨死前都不知道我對他的真心。”

曾倩雯道:“那太可惜了。”

喬鬆儒道:“我是不是很傻?”

曾倩雯道:“我想我沒有資格來評判你,我也曾經覺得真心並不重要,但後來發現是我自己太自私了。”

喬鬆儒看著曾倩雯道:“你們真有點象,有些時候特別像。”

曾倩雯道:“我知道她叫沈詩雯,名字都和我一樣帶著個雯字。”

喬鬆儒道:“李建國有沒有和你說她的事?”

曾倩雯道:“很少,那是他很痛苦的一段記憶,他並不想和我分享。”

喬鬆儒有些不屑地笑道:“他也會感到內疚?”

曾倩雯道:“會的。”

喬鬆儒輕輕搖頭道:“我不信,他總覺得自己不虧欠任何人,他平時該花錢的絕不會小氣,該做門麵功夫的也做到十足,最後說起來於情於理他都毫無破綻,但我非常清楚他心裏藏著有多肮髒念頭。”

曾倩雯道:“你還真了解他。”

喬鬆儒道:“我跟了他許多年,有段時間就是專門幫他去做這些事的。”

曾倩雯道:“你覺得李建國欺騙了她的妻子?”

喬鬆儒道:“由始至終就是。”

曾倩雯道:“你是想拯救她嗎——那個沈詩雯?”

喬鬆儒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輕聲道:“不,是她拯救了我。”

曾倩雯愣了愣。

喬鬆儒道:“她讓我知道這世界還是有些真實的美好的東西值得去守護,不管這世道怎麽變。”

曾倩雯嗯了聲輕輕點頭,道:“世道一直在變,人也是。”

喬鬆儒道:“是越變越好,還是越變越壞?”

曾倩雯道:“每個人都不一樣吧,有些人越變越好,有些人越變越壞,還有些人某些方麵越變越好,某些方麵越變越壞——就像我。”

喬鬆儒道:“那我應該也是後麵那種。”

曾倩雯笑道:“大部分都是,我覺得人都想變好,有錢是好的一方麵,但也有許多其它方麵的好,可能就是想獲得更心安理得吧。”

喬鬆儒突然停下腳步道:“你的好搭檔宋小姐至今也是未婚吧?”

曾倩雯跟停下腳步道:“是。”

喬鬆儒道:“她很有趣。”

曾倩雯道:“她比我還更加工作狂,不過待人特別真誠,公司很多員工都怕她恨她,但他們都不知道許多公司福利都是宋幫他們爭取的。”

喬鬆儒道:“對,很有原則性的一個女人。”

曾倩雯微笑道:“怎麽,你對她有感覺?還是覺得這也是一個新的挑戰?”

喬鬆儒道:“她令我印象深刻,不過我現在這情況並不適合想太多。”

曾倩雯道:“我一直希望她能找到合適的人。”

這時曾倩雯手機鈴聲響起,她對喬鬆儒說了聲不好意思拿出手機,道:“我是曾倩雯。”

電話那頭宋慧秋道:“曾總,樊瑞昊又來了,他說還是想要做親子鑒定。”

曾倩雯微微皺眉道:“這得看阿凱他願不願意。”

宋慧秋道:“是,阿凱有權拒絕的。”

曾倩雯道:“那我回頭問下阿凱,聽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