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8年5月7日,10時22分。

一輛銀色捷達王轎車開到東莞一處鄉鎮附近的山嶺地旁,那裏有幾處廠房,其中一處兩座三層樓的廠房園區像是荒廢了段時間,看大門的中年人打開大門讓捷達王行駛到廠房旁停下,車上走下李建國、王達添和鄭小珠,停車場地四周滿是淤泥,鄭小珠穿著中跟皮鞋一不小心踩了一腳泥,皺眉道:“我們就在這辦廠?”

李建國看了眼四周道:“對,就是這。”

鄭小珠道:“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地有啥好?”

李建國道:“價格便宜。”

王達添道:“珠珠你可別小看這塊廠地,也就是丁琰灝父子有關係能拿下來,我們現在可沒這本事。”

他們走進廠房見裏麵能容納數百人工作,此刻空****的連桌椅都沒有,地上有些廢棄的報紙和一些空紙盒,鄭小珠拿起個紙盒道:“這裏以前是做BB機的。”

王達添道:“是給國外一個品牌做代工,丁家是最大的股東,不過現在國外已經普及移動電話,丁琰灝說國內BB機很快就沒有市場,他們年初說服所有股東連設備帶技術人員全賣了,還小賺了一筆。”

鄭小珠道:“我總覺得丁家好像很大方的樣子,建電腦廠的資金這麽快就到位,廠房也是低價租給電腦廠用,我原本還以為他們會派財務人員過來,誰知丁琰灝說他這財務總監隻負責抽查賬目,連做賬都完全交給我們。”

李建國輕笑道:“他們想的做的和我們不一樣。”

鄭小珠哦了聲道:“那怎麽不一樣?”

李建國道:“丁琰灝父子三年前投資建這個代工廠,就以建廠名義簽下這塊工業用地,現在也就建了兩棟樓房,一棟廠區一棟宿舍,這裏共有三十畝地簽了三十年,這些廠房要是空著對他們來說也是損失,而且還需要錢來維護,至於他們的資金那麽快到位,是因為他們的錢是向銀行貸款的,而且我和他們除了表麵上合同,還有另外一份對賭協議——”

他頓了頓看向王達添道:“我拿我在電腦城所有的代理權和他們賭。”

鄭小珠道:“賭什麽?”

李建國道:“賭這家廠第一年能純盈利1000萬。”

鄭小珠嚇了一跳道:“我們去年健致科技毛利都不不到500萬。”

李建國道:“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流動資金做大,現在做品牌代理裝機的利潤已經很低,以後會更低,我們必需做自己的品牌做自己的服務——”

他對王達添道:“這裏需要多久能開工?”

王達添道:“兩個月能全部準備好。”

鄭小珠道:“1000萬純利估計需要有1200萬的毛利,就算每台電腦我們能賺300塊,那也要40000台的銷量,分攤到10個月每個月出貨量是4000台,那得怎麽賣才能賣這麽多?”

李建國微笑著看著王達添道:“丁琰灝的銷售渠道你都搞清楚了?”

王達添道:“已經全搞清楚了。”

鄭小珠道:“我們得靠他們賣嗎?他們不是和表哥你對賭嗎?會不會故意讓你輸呢?”

李建國哈哈笑道:“想不到珠珠也變得這麽聰明了。”

王達添道:“他們的勁霸王電池在國內國產手機電池市場占有率達到13%,在六十七個城市有銷售代理點,我們就拿這六十七個城市做突破口。”

這時李建國的手機響了,他拿起電話道:“誌清你找我——”

他聽了幾句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凝重,過了會道:“好,那就再做一次檢查,做最貴的。”

鄭小珠等李建國收了線,道:“怎麽啦?”

李建國道:“詩雯媽的CT報告出來了。”

鄭小珠心中不禁也有些緊張,道:“情況不好嗎?”

李建國道:“曹阿姨說檢查結果有肺癌可能,而且懷疑是晚期,才讓誌清先和我說聲。”

鄭小珠大吃一驚道:“肺癌?怎麽會,詩雯媽又不抽煙——”

李建國想了想道:“我聽詩雯說過,她媽以前在街邊擺過煎炸攤,可能和這有關吧,不過現在還沒確診。”

鄭小珠道:“那表嫂知道了嗎?”

李建國道:“誌清讓我去和她說。”

鄭小珠輕歎道:“是很難和表嫂說這事。”

見李建國看向自己鄭小珠連忙後退一步道:“可別讓我去說。”

李建國道:“我會自己去和詩雯說的,你這兩天問下Tam那邊進展情況。”

* * * * * *

中午過後李建國開車來到天河體育中心附近一個住宅小區樓下,見沈詩雯挺著有些鼓起的肚子站在路邊,她原本身材纖瘦,如今穿著寬鬆的連衣裙顯得有些空****的,被風吹得輕輕搖擺著。

李建國看著沈詩雯心中有些難過,見沈詩雯來到副駕駛位打開車門,道:“你今天不忙吧?”

她一邊說一邊坐進副駕駛位道:“要不要係安全帶?”

李建國道:“還是係吧,安全第一。”

沈詩雯淡淡笑了笑道:“我怕把肚子裏的箍到。”

李建國勉強笑道:“他才沒那麽驕氣。”

等沈詩雯關上車門李建國區啟動車子向白雲區行駛。

沈詩雯道:“我上午在幫他起名字,你說叫楚瑜好不好?”

李建國道:“我怎麽聽著象個女孩名字?”

沈詩雯道:“周瑜的瑜,明明是男孩名字,楚是因為我媽說她老家是湖北,湖北就是楚地吧?”

李建國道:“可能是。”

沈詩雯道:“要不你也想幾個,我之前問爸,他說讓我們自己起,否則他起的名字就是建國建軍這種。”

說完沈詩雯忍不住輕輕笑出聲。

李建國道:“我這名字不好嗎?”

沈詩雯道:“也沒什麽不好,就是叫這名字的人太多了。”

李建國道:“你的名字是誰起的?”

沈詩雯道:“我媽起的——”

她又笑了笑道:“我沒和你說過,我10歲前的名字叫沈福玲,是不是很土?”

李建國也忍不住嗬嗬笑道:“是。”

沈詩雯道:“這名字是我爸給我起的,那年應該是我媽真的對他死心了,不想讓他找到我了,就給我改了現在這名字,聽說改個名字還好麻煩。”

李建國道:“想不到你媽給你改的名字還很有文化。”

沈詩雯道:“她識字,而且特別喜歡看瓊瑤小說,那些小說我看了幾本就不想再看了,她是能看的都看了,也不知是不是書裏看來的。”

李建國沉默片刻道:“我好像經常聽到你對她發牢騷?”

沈詩雯道:“習慣了,反正從小到大,她看我處處都不順眼,總說我這不對那不對,我也煩她囉嗦,她說什麽就當耳邊風——”

說到這她突然停下來輕聲歎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眶將淚珠擦去。

李建國看了眼沈詩雯,道:“她始終是你媽,對嗎?”

沈詩雯輕輕嗯了聲。

李建國道:“她昨天和你說了什麽?我看你很不高興。”

沈詩雯輕聲道:“沒什麽。”

李建國道:“她這輩子可能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能滿足她能遷就她的就盡量滿足她遷就她吧。”

沈詩雯道:“我知道,不過有時她的想法會非常奇怪。”

李建國道:“這次入院也把你嚇著了吧?”

沈詩雯道:“是,我記憶中她幾乎沒病過——”

說著沈詩雯又輕聲歎了口氣道:“可能是因為要照顧我不敢病吧。”

李建國道:“你說過她有段時間晚上在街邊擺攤。”

沈詩雯點頭道:“那時我開始學琴,她商場收款員打一份工供不起我,就下班買些商場的特價材料在街邊擺攤做煎炸小吃,我晚上下課就愛去她那——”

她輕輕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沉默半晌看了眼李建國,道:“你今天怎麽老是和我說我媽的事?”

李建國道:“關心一下。”

沈詩雯道:“那以前又不見你關心一下?”

李建國道:“那時感覺你並不喜歡她,你也並不想說她的事。”

沈詩雯想了想道:“也是,我也以為我不喜歡她,總想著盡快離開她,可現在想想她對我也挺好的。”

李建國沉默了會道:“誌清今早和我打電話了,你媽的CT檢查結果出來了。”

沈詩雯奇道:“師傅今天不用上課嗎?”

李建國道:“是曹阿姨打電話給他,讓他再打給我的。”

沈詩雯神情微微一變看著李建國沒出聲,過了會她突然流下眼淚,連忙伸手將臉上淚水抹去。

李建國道:“我讓誌清和曹阿姨說,再做個更詳細的檢查。”

沈詩雯說話聲音已有些哽咽,輕聲道:“是什麽病?”

李建國道:“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