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9年7月11日，16時51分。
馬來西亞刁曼島成功酒店的海灘邊沈詩雯和史招娣正在夕陽晚霞中散布，帶有餘溫的細沙摩擦著她們赤著的雙腳，沈詩雯穿著件黑色分體比基尼泳衣，身形並沒有因為生過孩子走樣，史招娣穿著件連體花色線條泳衣，她們身上都披著條遮擋陽光的紗巾，走到一處碼頭邊邊的草亭下停下腳步。
沈詩雯道：“你打算剖腹產還是順產？”
史招娣道：“我還沒想那麽多。”
她看了眼沈詩雯腹部見那裏有一道傷疤，附近還有一條條蝌蚪狀猶如魚鱗般泛著銀光的妊娠紋，道：“這是生孩子一定會有的嗎？”
沈詩雯道：“好像是會都有的。”
史招娣道：“我聽說有些妊娠紋會長得特別難看。”
沈詩雯看著遠處海麵道：“我媽就說她的妊娠紋長得很難看——反正她身上發生的一切不好的不如意的都是我的錯。”
史招娣聽沈詩雯語氣有些酸楚，也不覺感受到一些難受，道：“算了，她已經去世半年了。”
沈詩雯沉默片刻，道：“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我還得感謝你和師傅的蜜月把我們帶上。”
史招娣道：“你別這麽說，我們本來也就想去海南島，是建國提議來這，簽證什麽的都是建國搞定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海灘海景，就像世外仙境一樣。”
沈詩雯道：“是，這裏真美，也安靜，真想一輩子就住在這。”
史招娣道：“你們應該可以經常來，這次珠珠姐沒有來，下次你可以找她陪你再來。”
沈詩雯道：“珠珠要去香港。”
史招娣輕輕笑道：“是見她的Tam吧？”
沈詩雯道：“是的，他們保持聯係一年多了，終於又能見麵。”
史招娣道：“詩雯，你相信異地戀嗎？”
沈詩雯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史招娣，道：“我相信。”
史招娣道：“反正誌清說他不看好他們。”
沈詩雯道：“師傅就是太理智，不過我還是相信一些浪漫的，否則活得豈不很無趣。”
史招娣道：“誌清說你們兩正好是一對，建國愛冒險，你又夠浪漫。”
沈詩雯道：“你和師傅不也一樣很浪漫。”
史招娣笑道：“他是難得浪漫一次，你和建國現在已經可以滿世界去了。”
沈詩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道：“他太忙了。”
史招娣道：“那也沒辦法，誌清說他的電腦廠做得很大，去年銷售額差不多一個億，今年肯定更多。”
沈詩雯道：“他廠裏的事不會對我說，我也不會管。”
史招娣道：“他也是怕你為他擔心吧，反正我聽誌清說雖然銷售量大，但也是有很多坎要過的。”
沈詩雯嗯了聲沒出聲。
史招娣看著遠處駛來一艘摩托艇靠上碼頭，突然笑道：“我今早問誌清怕不怕，他說怕，我說怕就別去了，他說昨晚答應建國陪他一起的。”
沈詩雯道：“昨晚師傅喝醉了，拚命拍胸脯。”
史招娣道：“是啊，不過我從來沒見誌清這麽醉過。”
沈詩雯道：“你擔心嗎？”
史招娣道：“還是有些吧，聽說這裏潛水從來沒出過事。”
沈詩雯道：“建國答應我，回來後明天會和我一起再去。”
史招娣驚道：“你也要深潛嗎？”
沈詩雯道：“是。”
史招娣道：“你膽子好大。”
沈詩雯道：“這裏很多外國女子都是來潛水的，我看到還有年齡很大的老婆婆和十來歲的小女孩。”
史招娣低頭看了眼自己肚子，道：“我可不敢。”
這時又一輛中型摩托艇高速行駛而來靠向下碼頭，史招娣道：“是這艘——出去的就是這艘。”
她快步走向小碼頭，沈詩雯跟在她身後，她們來到碼頭上，摩托艇停穩不少跟船出海的旅客三兩成群走下來，其中大部分都是歐洲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互相交談著像是興猶未盡。
李建國和張誌清走在最後，張誌清一手提著個塑料袋，一手攙扶著李建國，李建國腳步有些軟，史招娣連忙上前幫著接過塑料袋，摩托艇上走下一個皮膚曬得很黑的青年人，用不流利的中文道：“坐會就沒事了。”
張誌清扶住李建國走到碼頭和沙灘連接處，在碼頭木甲板上坐下，史招娣有些擔心地道：“建國怎麽了？”
不等張誌清出聲，李建國笑了笑道：“沒事。”
沈詩雯看著李建國，神情關心地道：“真的沒事？”
李建國雙手握住沈詩雯的手抬頭笑道：“真的沒事——你一定要去試下，那感覺太美妙了。”
史招娣疑惑地看著張誌清道：“是嗎？什麽感覺？”
張誌清苦笑道：“我不知道，我怎麽潛也潛不下去，沒法調整用嘴呼吸——教練說建國已經潛到30米深的地方，所以上來時有些反應。”
李建國道：“太美了，太安靜了，每一次呼吸，就像——”
他喘了口氣輕輕搖頭道：“我都不知該怎麽形容，隻有親眼看到，感受到，才知道是一種什麽感覺。”
沈詩雯道：“你這麽說，那我一定要試下。”
* * * * * *
夜晚時島上旅客大都聚集在海灘邊燒烤和喝酒，李建國拿起一瓶Tiger啤酒給張誌清斟滿酒杯，道：“昨晚難得那瓶Whisky誌清喝得比我還多。”
張誌清看了眼身邊的史招娣，道：“高興。”
李建國舉杯道：“是，高興最重要。”
他和張誌清碰了酒杯，張誌清喝了口道：“我估計就是昨晚喝多了，所以今天才潛不下去。”
李建國哈哈笑道：“那明天再試一次，潛水費我出。”
張誌清搖頭道：“算了，我還是放棄吧。”
他道：“我明天和招娣去浮潛，聽說也很美。”
李建國道：“這裏環境保護得好，來的人也不多，浮潛比泰國那邊要好很多。”
沈詩雯在他們附近站著打電話，她又說了幾句收了電話走過來在李建國身旁坐下道：“楚瑜睡了。”
史招娣道：“你還是有些掛念不下吧？”
沈詩雯道：“這等你自己生了就有體會了。”
李建國道：“有唐姐照看著，你隻管放心。”
史招娣輕笑道：“你已經是全職李太了，回去大把時間陪孩子。”
沈詩雯道：“可惜我不能自己喂養他，每次看到他餓哭了，總覺得有些虧欠他。”
李建國笑道：“詩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他，我開始都有些擔心慈母出敗兒了。”
史招娣道：“怎麽會呢？詩雯也是做過老師的。”
張誌清點頭道：“慈母出敗兒是因為不教，我相信詩雯會教他很多，像是音樂美術文學。”
李建國道：“那就再生個女兒，兒子我還是希望他不要太文藝。”
張誌清道：“你不也文藝過嗎？”
李建國喝了口啤酒點頭道：“是，可我發現原來文藝對我一點幫助都沒有，我得變得俗才能往前走。”
張誌清看了眼沈詩雯沒出聲。
史招娣道：“反正詩雯姐辭職了，想生幾個都行。”
李建國點頭摟住沈詩雯肩膀笑道：“對，多生幾個。”
沈詩雯輕笑道：“你說生就能生？”
李建國起身道：“也是。”
他起身走開，沈詩雯道：“師傅，你同意建國說的嗎？”
張誌清道：“我就知道你不服氣。”
沈詩雯道：“可他說的我也沒法反駁，至少我見到和他做生意的那些成功人士都是男的，而且感覺都很俗。”
張誌清道：“你愛讀唐詩宋詞，也該知道很多詞句優美的名篇也是來世俗之地。”
史招娣見沈詩雯不出聲，道：“我聽你們說的好像很深奧的樣子。”
張誌清道：“也沒什麽深奧，就是男人有錢了，就會想著女人，不過建國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史招娣道：“為什麽會這樣呢？”
張誌清道：“因為這是人的本性，總想著把自己的基因更多地傳下去。”
沈詩雯眨了眨眼睛，道：“師傅，你最近在看什麽書？”
張誌清道：“我是在論壇上看到別人討論的。”
史招娣道：“居然連這個也討論？”
張誌清道：“是，論壇討論什麽話題都有。”
李建國回來聽到張誌清這句話，道：“我都好久沒上論壇了，不過論壇真的什麽話題都有，明明是討論電腦硬件的，居然討論美國轟炸我們南斯拉夫大使館的話題一周內破了回帖紀錄，那段時間誌清這斑竹天天通曉刪帖。”
沈詩雯道：“為什麽？”
張誌清道：“因為很多漫罵聲用詞都太髒。”
李建國道：“結果被刪帖的都在罵誌清，最後帖子還被有關部門勒令刪除，那些人更把這筆帳算在誌清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