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鄭小珠獨自一人來到Solo酒吧,她走進酒吧看著表演舞台上空無一人,酒吧內喬鬆儒坐在最靠近外圍的地方向她招手,鄭小珠看了喬鬆儒一眼走到他身前,喬鬆儒也站起身道:“鄭總。”
鄭小珠淡然笑道:“我變化很大嗎?”
喬鬆儒上下打量了鄭小珠一眼道:“不大,更成熟,更有風韻。”
鄭小珠道:“那為什麽不能繼續叫我珠珠呢?”
喬鬆儒微笑道:“因為有些事物變了——請坐。”
鄭小珠和喬鬆儒坐下道:“你住這附近?”
喬鬆儒道:“是啊,這裏的萬老板幫我訂的酒店公寓,就在這附近,你又說你今天來大學城,正好。”
鄭小珠道:“今天德米校招,我來看看今年生源質量。”
喬鬆儒道:“你現在還管人事嗎?”
鄭小珠道:“不管了,隻管財務。”
喬鬆儒道:“但你是德米執行董事之一,事實上又什麽都得管。”
鄭小珠道:“企業做大了,哪管得了那麽多。”
喬鬆儒道:“小敏說下周和你去英國。”
鄭小珠道:“我去看下彤彤,小敏順便去看下那邊學校,她想送爾傑去讀書。”
喬鬆儒道:“小敏說芊芊也在那讀書。”
鄭小珠目光微微一動,道:“是的。”
喬鬆儒道:“我這次回來見到唐姐的女兒小美,昨晚又見到她,還差點以為她是芊芊呢。”
鄭小珠淡淡笑道:“不是。”
青年夥計走了過來,喬鬆儒道:“這裏隻提供一個品牌的啤酒,你需要開車嗎?”
鄭小珠道:“我有司機。”
喬鬆儒道:“我記得你愛喝苦的啤酒。”
鄭小珠道:“黑啤。”
喬鬆儒向青年夥計點了兩罐黑酒,道:“是小敏給你我的聯係方式?”
鄭小珠道:“是。”
喬鬆儒道:“想不到你還會聯係我。”
鄭小珠道:“為什麽不呢?”
喬鬆儒沉默片刻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道:“我以為你們都恨我。”
鄭小珠道:“你說的你們,是指我和表哥?”
喬鬆儒想了想道:“是。”
鄭小珠道:“表哥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我並不恨你,也沒覺得你做錯什麽。”
喬鬆儒愕然道:“真的?”
鄭小珠道:“真的——”
她神情有些感慨,接著道:“也許是因為我到現在還相信這世界存在某種超越愛情的感情。”
喬鬆儒淡淡笑了笑沒出聲。
青年夥計拿來啤酒和啤酒杯,他們各自幫自己斟滿酒,鄭小珠道:“你那時一下就失蹤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而且就算找到你我當時也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就想你要走遠些可能對表哥和表嫂更好。”
她說著舉杯和喬鬆儒碰了下杯。
喬鬆儒道:“我後來回想起來,那時自己感覺就像做了壞事的孩子,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鄭小珠道:“你現在還恨表哥嗎?”
喬鬆儒道:“詩雯去世那麽多年了,有些事情始終會被時光衝淡。”
鄭小珠道:“小敏說你一直都沒交過女朋友,沒有喜歡合適的嗎?”
喬鬆儒道:“喜歡的也有過,我見過很多女孩,有漂亮的,善良的,單純的,爽朗的,含蓄的,有才華的,有氣質的,但我不想去打擾她們,我眼中的女孩就像是一朵朵鮮花,我怕我把她們采摘下來,她們很快就會枯萎。”
鄭小珠笑道:“那我也枯萎了吧?”
喬鬆儒看了眼鄭小珠,道:“你至今還在綻放,但綻放的過程隻有你和雲翔最清楚,我看到過的是一次活生生的枯萎。”
鄭小珠道:“表嫂是因為有病。”
喬鬆儒道:“也許病是主要的原因吧,但我後來在那邊創業,我漸漸發現我變得和李建國很像,所以我每年都會有段時間找個地方躲起來,在澳洲開家小飯店,到後來我每年躲在那裏的時間越來越長。”
鄭小珠輕輕點頭拿起酒杯喝了口啤酒。
喬鬆儒道:“李建國也沒有續弦。”
鄭小珠道:“姨媽死得早,姨父很快就娶了個,表哥從小就從心裏抵觸,另外表哥也是始終都忘不了表嫂。”
喬鬆儒又笑了笑,這次笑得有些古怪,道:“是嗎?”
鄭小珠道:“是的。”
喬鬆儒道:“你是說詩雯的死和他無關?”
鄭小珠道:“張老師說過,表嫂是表哥的妻子,表嫂去世表哥難辭其咎。”
喬鬆儒嘴角輕輕發出聲有些冷的笑聲,道:“小敏說詩雯並不知道我為什麽走。”
鄭小珠道:“她一直以為你在東南亞幫表哥做事,後來還有幾次問我你為什麽一直都不回廣州。”
喬鬆儒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道:“小敏還說建國那段時間什麽都不做,一直都在陪著詩雯。”
鄭小珠道:“對,表哥那年過得很難,不管是事業上,還是情感上家庭上。”
喬鬆儒低頭喝了口啤酒沒出聲。
這時天色越發昏暗,酒吧陸續多了些顧客,演出舞台那邊燈光打亮,見張浩軒拿著把木吉他走上舞台在椅子處坐下。
鄭小珠奇道:“今晚是浩軒。”
喬鬆儒看了眼舞台一眼,道:“是他,我見過他和唐小美還有李建國的兒子一起在這練習搖滾。”
鄭小珠道:“你見過楚瑜了?”
喬鬆儒道:“見過了。”
鄭小珠道:“他有沒有認出你。”
喬鬆儒道:“沒有,他和芊芊那時還小。”
鄭小珠看著張浩軒道:“張浩軒,張老師的兒子。”
喬鬆儒愕然道:“他是張老師的兒子?東生說詩雯去世後,張老師和李建國就沒有再交往過。”
鄭小珠慨然道:“是,可下一代的孩子又在一起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上天就是要這樣安排。”
喬鬆儒道:“那芊芊呢?永遠不回來了?”
鄭小珠道:“也未必,看她自己。”
喬鬆儒道:“我這次回來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看看詩雯的兩個孩子,誰知道就這麽無意之間和楚瑜吃了頓牛扒,還是我請客的,我能感覺到他很優秀也很獨立,你知道嗎——”
說到這他雙目有些濕潤,輕聲道:“有一次詩雯坐在花園,她微笑著看著我說——鬆哥,萬一我不在了,你幫建國照顧好我的兩個——”
喬鬆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到最後再也說不下去,他低下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他流下眼淚。
鄭小珠也是含淚輕聲歎了口氣,道:“我知道這種心情,那時我們個個都想為嫂子做些什麽,我,表哥,張老師,小敏,可我們真的不知該怎麽做,做了也覺得沒有任何用,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她枯萎凋謝。”
喬鬆儒輕輕搖頭顫聲道:“可我什麽都沒做。”
他們沉默著,耳邊聽到張浩軒還在校音,鄭小珠看過去見張浩軒不時地望著酒吧門口,像是在等誰來,她微微一笑道:“原來他在等人。”
喬鬆儒情緒也恢複了正常,抬頭看著張浩軒道:“等誰?”
他問完又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
隨即他們看到唐小美拿著把雨傘急匆匆地衝進酒吧,她開心地向張浩軒招了招手,張浩軒也向她點頭微笑,隨即開口唱道:
今夜還吹著風,想起你好溫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輕鬆。
也不是無影蹤,隻是想你太濃,怎麽會無時無刻把你夢。
愛的路上有你,我並不寂寞。
你對我那麽的好,這次真的不同,
也許我應該好好把你擁有,就像你一直為我守候。
親愛的人,親密的愛人,謝謝你這麽長的時間陪著我。
親愛的人,親密的愛人,這是我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分。
張浩軒似乎故意用他的低音區來唱這首歌,雖然他的聲線不算低沉,但加入了點爵士樂唱法的演繹也格外動聽,他開始還有些緊張,時不時看向唐小美,見唐小美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傾聽,便很快就放鬆開進入狀態,也將酒吧內所有客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鄭小珠手持酒杯隨著歌聲輕輕搖擺著,喬鬆儒也是看著張浩軒有些發呆,又忍不住看向唐小美,見唐小美臉上**漾著笑容,他喝了口啤酒輕輕點了點頭,跟著唱了一句——親愛的人,親密的愛人,這是我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分。
隨著張浩軒唱完這句,喬鬆儒、鄭小珠、唐小美以及酒吧內的顧客都鼓起掌,尤其唐小美一邊大聲鼓掌一邊輕輕伸手抹去眼眶的淚珠。
張浩軒沒想到聽眾反應如此好,他有些不知所措又連忙站起身向掌聲處彎腰鞠躬道:“謝謝。”
喬鬆儒道:“張老師唱歌就很好,果然有遺傳。”
鄭小珠點頭道:“是的。”
她向唐小美招手道:“小美!”
唐小美聞聲見是鄭小珠也吃了一驚,連忙走過來道:“小珠阿姨——”
她見喬鬆儒也在,愣了愣道:“喬叔。”
鄭小珠道:“你特地趕來聽浩軒演出嗎?”
唐小美道:“是啊,今天是他第一次,他說有些緊張,我來給他打氣。”
鄭小珠微笑道:“來,坐,我們一起給他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