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8日,1時19分。

鄭小珠匆匆來到醫院ICU門外,見走廊裏史招娣和唐姐坐在家屬等候的座椅處,張誌清在她們麵前焦慮地不停地來回走動,史招娣聽到腳步聲見是鄭小珠連忙站起身,鄭小珠這時肚子又大了些,她來到他們麵前,神情焦急地道:“表嫂現在情況怎麽樣?”

史招娣道:“醫生說是二度燒傷,主要在雙手上,大概要住院一個月。”

鄭小珠道:“真是表嫂自己放的火?”

唐姐含淚道:“是,火是從那件雜物房燒起的,我聞到煙味聽到夫人在房間裏叫著火了,就讓巧姐打119,然後進房間見房間內木架子和窗簾都著了,夫人像是嚇呆了站在火裏,我拚命把她拉出房間她就昏過去了,我讓阿巧照顧夫人,又把醒來的楚瑜和芊芊帶到屋外,這時管理處和保安也看到了著火來救火,還好下了會大雨,等醫護車和消防車來的時候火已經滅了。”

鄭小珠看向張誌清道:“今天表嫂有什麽反常嗎?”

張誌清沉著臉道:“她都反常好久了,又不是今天第一天。”

史招娣道:“昨天我們見到嫂子,她精神很差,但還是下樓和我們聊了會天,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不對的地方,誌清說今天和老大一起會送她來醫院檢查,我們就先回家了。”

鄭小珠神情有些疲憊地道:“多謝招娣和張老師,我也沒想到就這麽幾天,表嫂病情會重了那麽多。”

張誌清道:“建國呢?”

鄭小珠道:“他在陪楚瑜和芊芊。”

張誌清冷哼道:“他不是應該來這裏嗎?”

鄭小珠有些無奈地道:“表哥他三天三夜沒睡了,剛回家看到楚瑜和芊芊,說是已經沒有半點精力過來,隻能先睡一覺。”

張誌清皺眉道:“他那邊到底怎麽了?”

鄭小珠輕聲苦笑道:“表哥和老王撕破臉了,鬧著要分手。”

張誌清似乎並沒有太吃驚,道:“為什麽?”

鄭小珠道:“今年健通那一直在虧損,表哥說沒法再這樣虧下去,他要老王想法在三個月內扭虧為盈,老王說他做不到,也許是表哥說了些重話——說老王要是做不到就走人,然後老王說要他走就把健通該是他的那塊分給他他就走,他們說話越來越難聽,聽人說都互相拍桌子砸杯子,最後表哥答應給老王一筆錢——這幾天就在算這些和辦手續。”

張誌清也苦笑聲,沉默片刻道:“這事建國做得不夠漂亮,虧錢一直是建國要老王這麽做的,現在一百八十度掉頭,還要老王三個月內扭虧為盈,這分明就是想逼走老王。”

鄭小珠道:“健通的事很複雜,表哥說老王和丁琰灝互相勾結,老王說是丁琰灝一直在拉攏他,但都被他拒絕,現在他才後悔跟錯人——反正現在他們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恨不得對方馬上消失。”

張誌清道:“健通沒有老王,還能運作嗎?”

鄭小珠嘴角露出絲苦澀笑容,道:“反正表哥說地球沒了誰也照樣轉,他是就算健通關門也要老王走人,不過——”

她說到這看了眼招娣和唐姐住了口。

張誌清向一側走廊走了十多步,鄭小珠跟了過來,輕聲道:“其實去年銀升健通都做得很好,我們手頭有大量現金,今年健通虧了那些就不說,表哥在深圳和東莞買了兩塊地想建辦公樓和廠房,其中廠房已經在蓋,老王拿走了些錢——雖然不算很多,但現在我們現金隻夠德米運營代理遊戲項目,如果美方真要從德米撤資的話,那就會出現現金缺口,表哥說他準備把他去年虧了不少的股票套現去補這洞,但我擔心這時候——”

附近一盞燈閃了閃,鄭小珠看了眼那盞燈,張誌清道:“禍不單行,你是在擔心這個。”

鄭小珠道:“是,尤其現在裏裏外外這麽多事,表哥要是一個控製不住,或者是想歪了什麽——”

她麵色焦急皺起眉頭道:“那就真可能全部都要都出事,所以我才想著讓他好好睡一覺,有精力了再來看表嫂,否則萬一他和表嫂鬧起來,那我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張誌清慨然道:“你說得對,這時候建國是關鍵——”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道:“他這次是急著回去處理健通的事,之前真的沒有和阿雯發生過什麽事嗎?”

鄭小珠道:“應該沒有,我和唐姐說,要是表哥表嫂吵架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張誌清道:“我也問過唐姐,她說沒有看到,阿巧也沒說起,那間房間窗戶壞了,可能有雨水打濕了電器跳了部分電閘,晚上阿雯進去想找東西開不了燈,房間裏有蠟燭,她不小心點蠟燭時點燃了窗簾——”

鄭小珠道:“我也希望這隻是個意外。”

張誌清沉默了會道:“現在老王已經離開健通了?”

鄭小珠道:“是的。”

張誌清歎了口氣道:“沒想到還是這樣。”

鄭小珠道:“先是鬆哥,又是老王,我都有些害怕,不知道下個是誰。”

張誌清道:“小楊沒介入吧?”

鄭小珠道:“他沒管這事,不過銀升那裏現在也有麻煩,那裏不少人都是跟著老大一起做起來的,前幾年銀升越做越好,老大不想發那麽多獎金,就給了小楊和他們股份,想著是他們能更長期地和銀升同進同退,但現在小楊和那些元老占股已經達到了三成。”

張誌清道:“建國占七成嗎?”

鄭小珠道:“是。”

張誌清道:“那還是建國話事啊。”

鄭小珠道:“問題是現在表哥可能會麵臨困境,萬一需要銀升幫助的話,我知道那些人就會考慮他們自己的利益了。”

張誌清道:“小楊不會這麽做吧?”

鄭小珠道:“他我倒放心,他一直說和表哥共同進退同甘共苦,他這人沒什麽好,就這點我還信得過他。”

這時病房內曹秀英走出來,史招娣連忙問道:“媽,嫂子她這麽樣?”

曹秀英神情也十分疲勞,道:“我去看了下,問題倒還不大,不過雙臂還有身上燒傷麵積不小,最好還是繼續在ICU看護 ,不能隨便接觸人。”

鄭小珠聞聲快步走來,道:“繼續留在ICU吧,反正要最好的。”

曹秀英道:“放心,隻要是需要的,會給她最好的治療。”

張誌清走過來道:“媽,她有沒有清醒過。”

曹秀英道:“我剛才進去看她的時候她清醒了會。”

鄭小珠道:“有沒有說什麽?”

曹秀英道:“她說她害怕。”

張誌清心頭一顫,道:“她害怕什麽?”

曹秀英輕輕搖頭道:“她沒說,現在還是先讓她好好休息——”

她看向唐姐道:“還得多謝你唐姐,把她從火裏救出來。”

唐姐早已滿麵是淚,泣聲道:“不是,是我沒照顧好她。”

曹秀英輕歎道:“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跟在她身旁,就燒了間房間,兩個孩子沒有事也算幸運了。”

張誌清遲疑了下,道:“媽,得憂鬱症病會不會做這種事?”

曹秀英道:“什麽都有可能的,但就算真的是小雯做的,你們也千萬不要責怪她,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完全不能控製自己的——你們都回去休息吧,都淩晨三點了,她現在在醫院是最安全的。”

史招娣道:“媽,你也一起回家吧。”

曹秀英道:“我去換身衣服。”

等曹秀英離開,鄭小珠道:“我送你們回家,正好五個人一輛車。”

* * * * * *

一輛白色Accord行駛在淩晨的廣州街道上,大街已沒有什麽車輛,黃白色燈光映照著這座都市格外寂靜,鄭小珠看著開車有些緊張的張誌清,道:“張老師,你還不買輛車?”

張誌清道:“招娣剛批準。”

鄭小珠淡淡笑了笑,又輕輕搖頭道:“我剛買車時,白天不敢開,有一次這個時候突然醒來,就開出來漫無目的地兜了一個多小時,感覺自己像是在時空裏穿越,很多以前的景象想起來,我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張誌清道:“至少現在不是夢。”

鄭小珠道:“是啊,我倒希望是場夢,可惜不是,真希望今年快點過去。”

張誌清沉默片刻道:“媽,明早建國可以進ICU看阿雯嗎?”

曹秀英道:“隻可以到隔離室外麵。”

張誌清輕歎口氣沒出聲。

史招娣道:“可以帶楚瑜和芊芊嗎?”

曹秀英道:“不要帶孩子。”

張誌清輕輕點頭道:“別讓楚瑜和芊芊看到阿雯現在這樣子。”

鄭小珠道:“唐姐,要是表哥去醫院看表嫂,兩個孩子就交給你了。”

唐姐道:“你們放心,我會看好他們的。”

車子經過一個小坑傳來顛簸,鄭小珠輕輕哎呦了聲,張誌清道:“怎麽,肚子裏有動靜嗎?”

鄭小珠道:“是。”

曹秀英道:“珠珠,都這麽晚了你還在到處跑,現在你得更多注意自己,千萬大意不得。”

鄭小珠道:“謝謝阿姨關係,我會當心的,等我把手頭事忙完,我就請長假好好休息段時間等她出來。”

史招娣道:“要不你也聽媽的話,幹脆住院養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