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當張誌清拿著束太陽花來到醫院ICU門外走廊,見李建國正從ICU內走出來,他連忙走過去才發現李建國的臉瘦了一圈,黑眼圈像是煙熏過一樣,麵色蒼白,手在不停微微地發出顫抖。
李建國看了張誌清一眼也不出聲徑自走出ICU走廊,隨後從一處側門來到戶外一片花園草地的通道,從口袋拿出包香煙手顫巍巍地抽出支煙,再用火機點燃用力吸了口緩緩吐出。
張誌清道:“你見到阿雯了?”
李建國道:“隔著玻璃看到。”
張誌清道:“情況怎麽樣?”
李建國沉默了會又抽了口煙道:“醫生說死不了。”
張誌清不滿道:“難道你希望她出事?”
李建國詫異地看向張誌清,道:“你覺得我會這麽想?”
張誌清沒出聲。
李建國扭過頭看向他處,道:“我希望她什麽事都沒有。”
張誌清道:“可她不但有事,還真的出事了。”
李建國道:“這就是擺在我麵前的問題——”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張誌清的肩膀,道:“是我現在最頭疼的問題。”
張誌清道:“比健通那還頭疼?”
李建國點頭道:“是,廠裏的事我還能應付,家裏的事我還真的無解。”
他又看了眼張誌清手中的太陽花道:“你買太陽花花做什麽?明知帶不進去,幾天就枯萎了。”
張誌清道:“是老王讓我送來的。”
李建國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道:“把它扔了吧——你們剛見過?”
張誌清道:“是。”
李建國道:“他說我什麽了嗎?”
張誌清道:“很少,隻是說你們之間再無虧欠。”
李建國吸了口煙隨手將煙頭掐沒,冷笑道:“再無虧欠,說得好,恩怨兩清,我也希望是這樣。”
張誌清看著李建國道:“你這次是故意想逼走他吧?”
李建國曬然道:“他說的?”
張誌清道:“是我覺得。”
李建國道:“想不到你也能看透我了。”
張誌清沉默片刻道:“其實不難看透,隻不過我以前都不想往那方麵去想。”
李建國道:“所以你容易吃虧,我每件事都會有很多想法,有好的,不好的,吃虧的,賺便宜的,損人利己的,大公無私的,博取名聲的,收買人心的,心狠手辣的,我會很快算出筆帳,來覺得我到底要什麽——對老王也是,你會說我以小人之心量君子之腹,但他也是個小人,所以我能猜到他想做什麽,他到底要什麽,現在他必需從我這滾蛋。”
他說話語氣越來越冷,最後說完目光也變得異常冷酷。
張誌清道:“你承認你也是個小人?”
李建國咧嘴笑了笑,這笑容在張誌清眼裏變得有些猙獰,李建國道:“我一直都是個小人。”
張誌清輕輕點頭沒出聲。
李建國道:“你還不知道他和丁琰灝私下有勾結吧?”
張誌清道:“他和我說了,說丁琰灝找他想停止價格戰,也試圖拉攏他,都被他拒絕了。”
李建國嘿然道:“你相信他說的?”
張誌清再度沉默不語。
李建國噢了聲輕輕點頭道:“無聲就是默許——對吧?”
張誌清道:“關鍵是你已完全不相信他了。”
李建國道:“是,所以就看他下一步會怎麽做吧,我猜他會去丁琰灝的廠。”
張誌清道:“他說丁琰灝想放棄手機製造業,所以他想買丁琰灝的廠。”
李建國笑道:“買?他拿什麽買?拿從我這裏拿走的幾百萬?”
張誌清道:“這個我不清楚。”
李建國又取出支香煙點燃吸了口冷笑道:“我把話說這了,他要真的敢接手科達,我肯定要和他鬥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張誌清皺眉道:“你這何必呢?不是說再無虧欠恩怨兩清了嗎?”
李建國道:“那是過去的數我們結了,新的恩怨又開始了。”
張誌清有些不耐煩地道:“你為什麽還要和他糾纏?他都好意讓我告訴你,丁家現在在煤礦那賺了很多錢,你根本打不贏他。”
李建國道:“是,我是知道今年煤礦行業價格大漲,所以才讓他停止和科達打價格戰,可如果是他接手科達,我就不信連他也打不贏。”
張誌清有些生氣道:“你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意氣用事。”
李建國不耐煩地道:“這是我自己廠裏的事,我想怎麽做都行。”
張誌清冷冷道:“是,是你自己廠裏的事,不過你不要因為廠裏的事影響阿雯就行。”
李建國蒼白的臉一下漲得有些紅,大聲道:“她的病和我有什麽關係?難道我賺錢多就會讓她得這病?我忙廠裏的事就會令她燒自己的家?”
他說話越來越大聲,附近不遠處的人紛紛望了過來。
張誌清被人看得有些尷尬,他強壓怒氣道:“那好,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說任何關於你廠裏公司或者老王的事,OK?”
李建國也慢慢平複了激動情緒,猛抽了幾口香煙,輕聲道:“我創業的時候你借給兩千塊,我還沒還你。”
張誌清道:“還不還都行了,也就兩千塊。”
李建國道:“我給你二十萬,一百倍,OK?”
張誌清強壓怒火道:“是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來搞定?包括情感,那你打算為阿雯花多少錢?”
李建國道:“多少錢都可以,隻要我有。”
張誌清盯著李建國道:“真心話?”
李建國道:“真心話。”
張誌清稍稍消除了幾分怒火,道:“那你先把她治好吧。”
李建國搖頭道:“我怕是治不好了。”
張誌清道:“你怎麽能這麽想?”
李建國紅腫著雙眼看著張誌清道:“我必需這麽想,不是為了廠為公司,而是為了兩個孩子。”
張誌清心頭一跳,沉默了會道:“楚瑜和芊芊現在怎樣?”
李建國道:“楚瑜還好,就是芊芊一直哭著要找媽媽。”
張誌清感覺有些心酸,道:“她一直都粘著阿雯,也難怪。”
李建國苦笑道:“可現在怎麽能帶她來見詩雯,就算我願意,醫院願意,詩雯也不想孩子看到她現在這模樣——如果她神誌還清醒的話。”
張誌清道:“你家裏我和招娣會盡力去看著,你把心思都用在阿雯身上吧。”
李建國神情無奈地輕輕點頭,又用手拍了拍張誌清肩膀,道:“謝謝你。”
張誌清道:“我媽一直說珠珠的胎兒不穩定,你也別讓她太忙,畢竟是女人一輩子的事情,半點都疏忽不得。”
李建國嗯了聲又苦笑聲道:“我真羨慕你,家裏什麽事都沒有。”
張誌清道:“別說傻話了,我們都認識的人誰不羨慕你?不說錢,我和招娣隻有一個浩軒,上次她要打胎,我就羨慕死你了。”
李建國慨然道:“我知道世事很難十全十美,但上天不該給我這樣安排,畢竟我沒做什麽虧心事。”
張誌清道:“你什麽時候相信上天了?”
李建國道:“就是最近,我都想找風水師幫我批批命,或者看下那套房子的風水了。”
張誌清道:“別再胡思亂想這些了。”
這時李建國褲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接通後聽了幾句,道:“我在旁邊側門的花園裏,對——和誌清一起。”
他收了線對張誌清道:“東生和小敏來了。”
很快楊東生和趙小敏也從側門那走過來,兩人都麵色凝重來到和李建國張誌清打了聲招呼,楊東生一時也不知該開口說什麽,趙小敏道:“醫生不讓進ICU,嫂子現在情況怎麽樣?”
李建國道:“二級燒傷,現在還算穩定,醫生說她有時清醒——”
他看了眼張誌清,接著道:“她清醒時問芊芊怎樣,我讓醫生告訴她兩個孩子都沒事。”
趙小敏鬆了口氣道:“我今天還想約珠珠去看嫂子,結果聽她說嚇壞我了。”
李建國道:“你們都有心了。”
他又對楊東生道:“你們那邊怎麽樣?能接受我的提議嗎?”
楊東生神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眼趙小敏沒出聲。
李建國道:“有什麽話就說,我今天保證不會罵你。”
楊東生有些支支吾吾地道:“我沒意見,就是——就是——”
李建國道:“就是其他股東都不願意?”
楊東生道:“是。”
李建國笑了笑道:“也正常,他們都覺得拿著些股份就夠了,還不如抓多點現金更有保障。”
楊東生遲疑了下道:“我倒想多拿點,可怕老大你——你以為我想——”
李建國點頭道:“我明白了,沒問題,你要想可以占銀升股份大頭,不過你這樣做壓力會非常大,而且以後我也不再方便幹涉銀升事務,就得靠你自己,萬一有什麽差錯,你很可能——”
說到這李建國沒說下去。
楊東生道:“我知道,小敏也這麽說,不過如果這樣做能幫得上老大,我也想試一下。”
李建國道:“那我謝謝你。”
楊東生道:“老大,你真的還要在健通那投那麽多嗎?”
李建國道:“是,我不想輸,也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