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太後有請……”
就在江星晚眼前出現一片片雪花般的光點時,一道冷厲帶著威嚴的聲音適時響起,江星晚緩緩抬起頭,慘白著一張臉看著站在廊子下的嬤嬤。
“好……”
即使在這種身體逼近臨界點的情況下,江星晚仍舊維持著身為大家族的體麵,無論是臉上還是儀態,都看不到一點失禮之處,就連大半輩子的桂嬤嬤在看到江星晚十分標準地朝著自己行禮的那一刻,眼裏都不由得閃爍了一下。
“臣女拜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
江星晚步入殿內,恭敬地朝著跪下和太後行禮。雙手交疊,墊在額頭上,肩膀繃緊,整個動作不帶一絲遲疑,幹淨利落,標準漂亮。
而原本坐在主位的太後在見到江星晚進來的那一刻,那雙精明的眸子都控製不住的閃動了一下。
“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得了太後的令,江星晚緩緩抬起頭。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太後,端坐主位的,是整個大夏朝最尊貴的女人,身上那件玄色金絲鸞鳳袍,搭配一套精致彰顯尊貴的頭麵,僅是坐在那裏,就讓人頓感壓力。
“不錯,卻是個美人。也不怪皇上在哀家麵前多次提起你。”
“多謝娘娘和陛下對臣女的垂愛。”
“今日得見,你確實如傳聞中的,機敏,聰慧。不過……”
太後驀地話鋒一轉,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星晚。
“哀家作為你的長輩,就在這裏托大一回。有時候,太聰明的女人不見得有多好,尤其在如今這個時代,太聰明的女人慣會招惹是非,也慣會給人惹麻煩。”
“娘娘說得不錯,可娘娘不就喜歡聰明人嗎?既是聰明,就必然有其可取之處,與男女性別並無幹係。”
“果然生得伶牙俐齒,這詭辯的能力,就是哀家都自愧弗如。”
江星晚當即朝著太後一拜。直起身體,肩背筆直,即使頭暈目眩,依舊將姿態禮儀刻在骨子裏,絕不顯露絲毫狼狽。
“太後謬讚。臣女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想必這些太後早已心知肚明,不過一直不曾有一個能與您毫無顧忌相談的人罷了。”
“起來吧,哀家見你臉色不好。來人,賜座。”
江星晚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太後若是再不讓她起來,隻怕她還真撐不住直接暈倒在太後殿裏了。
“多謝太後娘娘。”
“你這丫頭,還真是膽大妄為,就不怕你的想法和哀家相左,哀家再治你個死罪?”
江星晚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她沒急著喝,隻是將手裏的茶碗放在身邊的小幾上,低斂著眉眼,唇角微微勾起,從太後的角度看,還真有一種溫婉模樣。
“太後不會的,太後這麽多年,一向以仁慈寬厚著稱,對身邊的宮人們都尚能做到寬以待人,又怎會為難我這麽一個小丫頭呢。”
“你這丫頭啊……”
江星晚唇角淺淺勾起一抹弧度,隻是低斂著的眉眼閃爍著一抹憂色。
太後絕對不是如此簡單的人,今日將自己召來,不過是試探,試探自己究竟站在哪一邊,試探自己知道多少。若是哪句話回答的不合適,今後,隻怕會後患無窮。
“要細說起來,哀家還得和你道個歉。”
果然,太後這是打算直奔主題了。
“太後哪裏的話。臣女怎麽能消受的起。”
江星晚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在太後麵前,太後眉梢微挑,神情不變,可熟悉的人都知道,太後這明顯就是高興的表現。
“楚雲,還不快將星晚扶起來。”
一直站在太後身邊的桂嬤嬤當即朝著江星晚走了幾步,將人從地上扶起來。江星晚低斂著眉眼,謙卑地和桂嬤嬤道了聲謝。
“哎,都是哀家那個侄孫兒,哀家這個侄女兒就這麽一個兒子,自小寵得無法無天,就是哀家都不止一次的說過他,可哀家竟沒想到,這臭小子,竟還鬧到了你的麵前。過來哀家身邊……”
江星晚心下隻覺悲苦,可對方畢竟是太後,無奈隻得起身,來到太後麵前,太後將江星晚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還一臉寵溺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副模樣,真像一位普通的長輩見到了極喜歡的小輩後,控製不住,情不自禁做出的下意識親昵舉動。
“那臭小子沒傷到你吧?”
“勞太後掛心,不曾。”
“沒傷到就好。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哀家也聽說了,那行刺的刺客著實可恨,幸得你命大,沒真的傷到。”
這是誇我呢,還是貶我呢。還虧得我命大,你怕是巴不得我在那場刺殺中死掉呢。
“星晚啊,這畢竟是大理寺的案子,都是些男人的正事兒,尤其詔獄內那些見血的事情,你個女孩子見多了這種事情,總歸對你不好。不如這段時間就留在宮裏,好好陪陪哀家,那些案子,刺客什麽的,就扔給他們那些男人去做吧。你在哀家這裏,讓哀家好好給你做幾件衣裳。準備幾副頭麵,等你父親和你大哥回京後,風風光光看你成親。”
“多謝太後好意。”
江星晚低著頭,一副聽話的模樣。
“可那日刺殺臣女的刺客是有目的的,臣女擔心那人的目標不隻是臣女,臣女也是為著江山社稷著想。這京城之內隱藏著這麽一個神秘刺客,就是娘娘您,隻怕都會心焦得夜夜睡不著。”
江星晚說完這句話後,太後的臉色明顯變了,可很快就將臉上那點不自然掩蓋了下去。
“更何況,這起案子,畢竟是陛下當著眾多大臣們的麵,當眾要求臣女參與其中,這皇上口諭,我作為陛下的臣子,又怎敢不聽?如今尚且不知那位隱藏在暗處的幕後凶手究竟是何目的,萬一對方想對皇上不利,或者對整個大夏不利,相信娘娘心裏也會感到不安的。”
太後畢竟在這深宮內生活了這麽久,江星晚這麽幾句話,就立刻令她變了臉色,她深知這起案子江星晚是不可能退出的,也明白天子禦令,斷沒有朝令夕改的先例,故也知道從江星晚這裏下手,不太容易。
所以之後太後也沒再提這件事情,反倒和江星晚聊起了家中的事情,都是一些家中瑣事,算是閑聊,江星晚一一回複,每一個回答都盡量回答的完美,讓太後找不出一點破綻。
很快,太後就顯得有些疲乏,不欲多說的模樣,借口自己困乏了,讓江星晚退下,這就是在趕人的意思了。
江星晚巴不得太後將自己趕出去,察覺到太後的意思後,當即站起來,和太後告辭。太後朝著江星晚笑了笑,讓人引著江星晚出了永壽宮。
一路上江星晚都不曾說話,不隻是身上的疼痛和瀕臨崩潰的精神,最重要的是,今日太後的表現太詭異了。
“江小姐……”
一聲驚呼在江星晚耳邊響起,江星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朝著一側倒去。在意識徹底混沌之前,江星晚無奈地想,
看來這後續的鍛煉還真不能偷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