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蕭湛清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遞過去:“幫我洗幹淨再給我吧。”
宋絮接過衣服順手掛在手腕上,微微的頷首:“嗯,反正我也要去書肆做打掃,到時候還你便是。”
蕭湛清微微的點了點頭,他側頭彎腰長臂一伸撈起那一條捆在水桶之上的麻繩,重新打了一桶水上來了:“走吧,我幫你提。”
“謝謝。”
宋絮倒是也不客氣,直接跟著他往回走。
蕭湛清看她一眼:“我還以為你會說不用了,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男人在我眼裏跟女人也沒有區別。”
宋絮勾了勾唇。
蕭湛清噎了下,眼睛眯了眯,清貴好看的麵容閃過幾分尷尬。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宅子門口,宋絮開了門,指了指:“東家,你幫人幫到底,一並幫我把水桶送進去得了。”
蕭湛清看她一眼,沒說話,拎著桶子進去了。
曾氏匆匆的出來,正好看到蕭湛清,她怔了下:“絮兒,這位是?”
“是我那位好心的東家。”宋絮上前扶著曾氏,“就是他將這宅子借我住的,是個大好人。”
曾氏立即朝蕭湛清道:“公子年紀輕輕的,長相俊朗,看著也高貴,但是心腸卻這麽好,老身代絮兒謝謝你。”
蕭湛清趕緊將水桶放下,虛扶了他一下,他想起之前宋絮跟自己的交代,眼下他雖說不習慣對一個老人家撒謊,但是也不得不開口道:“無妨,在我書肆做事的人,總不能沒有地方住,這處宅子空著也是空著,就當她給我打掃看護這裏便是。”
曾氏趕緊將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公子,若是你不嫌棄,進來喝杯茶,我從村裏帶了些茶葉和自己做的餅子來,鎮子上買不到的。”
宋絮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一輪明月,開口道:“外婆,東家貴人事忙,也吃不慣咱們村裏的東西……”
“這個時候也沒什麽可以忙的了,都沒吃,你如何知道我吃不慣?”
蕭湛清上前,從宋絮手裏扶過曾氏:“老夫人,請吧。”
“好好好。”
曾氏沒多想,隻覺得這人長的好看,舉止談吐都很高雅,是個不錯的人。
宋絮歪著腦袋在後頭看了看,琢磨了片刻,也沒琢磨出來蕭湛清這種看著很高貴的人怎麽還這麽平和對待一個村裏來的穿著破破爛爛的老太太。
蕭湛清還真的喝了兩杯茶和一塊餅子,完全沒有顯出任何嫌棄的模樣。
雖然他的話不多,但是願意聽曾氏嘮嘮叨叨的,倒是惹得曾氏今日本來不是很好的心情現在都好多了。
臨走的時候,曾氏還把從村裏帶來的一些魚幹之類的東西包好都給了他,宋絮看著頭疼,可蕭湛清倒是收的挺自然的。
*
宋秋生和朱美玉將村裏來的鄉親都伺候好,朱美玉又找了借口先送他們回村。
說是這段時日孫老爺他們忙著去京城做大買賣,管不得太多雜事,等孫老爺他們回來了,她自然去把鄉親們跟孫老爺那邊提一下,多少安排安排。
鄉親們也不好逼的太緊,再加上今日吃好喝好,雖然中途因為宋絮折騰了兩回,但是基本上還是滿意了。
宋秋生去了宋絮那一趟沒撈到任何的好處,氣呼呼的回去繼續吃喝,眼下喝的半醉不醉的往孫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想起宋絮他還在生氣,嘴裏各種髒話往外飆,把宋絮踩到了地底下去,難聽的連扶著他的宋蓮都覺得煩。
“爹,我去雙鶴樓買點胭脂水粉,你自己回去吧。”
宋蓮也不等宋秋生反應過來,直接就走了。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小翠給自己背了鍋,自然要買點東西討好一下小翠,免得她到處亂說話,畢竟再怎麽樣,自己也不是真的千金小姐。
說到底要不是自己懂得偽裝,孫夫人孫老爺也不會對自己好,她可不能隨隨便便的就讓自己乖巧的形象崩塌。
看著宋蓮走了,宋秋生腦子一暈,直接栽倒在小巷子裏。
他醉醺醺的打著酒嗝,嘴裏稀裏糊塗的罵著:“宋絮,你個小賤人,老子的話都敢不聽了,你算什麽東西……老子……就看你有什麽本事!”
清水彎雖然不大,但是晚上的集市還是挺繁榮的,畢竟也沒有宵禁之類的,人來人往的也不少,可這小巷子在深處,倒是看不到半個人,黑黢黢的。
宋秋生緩了緩,一陣風吹來,他酒醒了一半,隻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
一個人影緩緩的從另一頭走來,逆著光,他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樣貌,隻是他手裏拿著一把劍,劍鞘之上似乎鑲嵌著什麽,有冷芒在閃耀。
對方在他麵前停住,骨節分明的手一點點的將劍從劍鞘拔了出來,劍上的冷光一閃將他那張俊逸的臉照的很分明。
宋秋生怔了下,另一半的酒意這會兒也瞬間煙消雲散,他咽了咽口水扶著牆壁起身,警惕的道:“你……你想幹什麽?”
“你走太快了,我都要跟不上了。”
軒轅昊天在後頭追了過來,視線落到被嚇傻了的宋秋生身上,“爺,我們怎麽收拾他?”
那人手裏的劍稍稍一動,蹭的上前直接削斷了宋秋生的頭發,宋秋生都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頭頂一股子的涼意襲來,他伸手一摸,嘶,禿頂了!
這到底是什麽人……
宋秋生嚇得雙腿一軟就跪下了,眼前的人穿的衣服料子這個清水彎最富裕的人家都買不起,還有他手裏的劍,冷光乍現,雖然他不懂兵器,但是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不是清水彎的人。
難道是京城來的什麽大人物?
宋秋生咽了咽口水,飛快的磕頭:“大爺,饒命啊,饒命啊!小的……小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啊……”
握著劍的蕭湛清抬了頭,那雙黑眸輕輕的閃了下,隻是目光冷的駭人:“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沒事就用你這一張破嘴去侮辱人。”
猛的宋秋生怔住了,他雖然平時口無遮攔,但是好歹是孫家的下人,懂得察言觀色,懂得討好人,這些都是基本的生存之道,他就算是罵人也是看人下菜,再說了最近他也沒罵人啊。
不對,最近罵的最多的不就是宋絮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