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想著，宋蓮身體略微前傾，睜大一雙淚盈盈的眼，讓淚水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這梨花帶雨的姿態讓周圍的學子們不由得為之憐愛心痛。
她見效果達到了，立即放心地進入下一階段，宋蓮繼續道：
“譬如孫夫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那是再慈心不過的一個長輩了，姐姐何苦要虐打她呢？如今孫夫人臥病在床，兄長不過是想來為母親討個公道，姐姐隻要去孫夫人床前跪一跪，好好道個歉，孫家寬容，這事也就過去了。我知道姐姐自從回來，連父母也沒跪過，可這小輩跪長輩，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論讓誰來看，這個也不算辱沒了姐姐。可為何，姐姐非要一錯再錯呢？”
“罷罷罷，”宋蓮渾身顫抖，“既然姐姐執迷不悟，就由我這個妹妹，代姊受過吧。姐姐的膝下有黃金，妹妹卻隻是蒲柳之身，賤命一條，兄長，希望你不要與姐姐計較，妹妹在此，跪下了！”
話音剛落，宋蓮便向再也忍耐不住了般大哭起來，單薄的身子脫力般地向下跪去。
孫牧嶼怎麽可能讓這麽一個可憐柔弱的妹妹跪下呢，他連忙扶住宋蓮，讓她半倚在自己懷裏。
宋蓮起初還掙紮兩下，不過很快就臉一撇，埋在孫牧嶼的懷裏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孫牧嶼見此情狀，脖子都紅了，指著宋絮：“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蹦出一句話來。
此時學堂眾人看了好一出無視人倫，大逆不道的人間慘劇，紛紛對於受害者宋孫兄妹抱有無限的同情，對罪魁禍首宋絮表示了嚴厲的譴責。
“在家欺壓父母至親，在外橫行霸道，不敬長輩，如此作為，你就不怕天有報應嗎！”
“是也，這等亂了倫理綱常的妖女，怎能呆在書院，我等恥之為伍！”
“若是還有那一兩分的良心，就該請辭書院，去孫府門前負荊請罪！”
此提議一出，眾人響應，紛紛道：
“對啊，這等惡女，書香淨地，豈能容得下她！”
“滾出去！”
“滾出學堂！”
馮玉兒見遠處一堆人聚集著，不知發生了何事，等她站在人群裏看見眾人義憤填膺地辱罵宋絮，而宋蓮與孫牧嶼兩人在那惺惺作態的時候，怒從心起，當下擠出人群朝著二人破口大罵：“好個不分青紅皂白的蠢貨，你隻說宋絮如何如何，怎不說孫夫人做了什麽事？”
她走到宋絮身邊，擼起袖子指著那二人道：“你道孫氏是個什麽好東西，一把年紀全活狗肚子裏去了，是她先來宋絮麵前胡攪蠻纏，非說宋絮勾引男人，到處敗壞姑娘的名聲，若是坐實了，這就是個逼人上吊的勾當！被這樣歹毒的算計，宋絮也沒真把她怎麽樣，現在她不也是好好地躲在孫府裝死麽！蠢貨得寸進尺，竟然還讓宋絮去她麵前道歉，我呸！”
宋蓮聽了這話眼睛一凸。本來她就是仗著自己嘴皮子利索又會示弱，用軟刀子這招用慣了，沒想到半路殺出來這麽個程咬金。
她還得顧忌自己“才女”的名聲，不能真像個潑婦一般和人指著鼻子對罵，情急之下眼睛一轉，又開始擰著帕子嚶嚶：
“知道馮玉兒和姐姐向來要好，可情誼再深，也不能顛倒黑白呀。我明白馮玉兒因為自己母親的緣故，對正室夫人偏見可深，可世上事情，總有個是非分明，我本來不想說別家陰私，可到這份上，也不得不得罪了！”
馮玉兒聽到這話，皺起眉頭：“你……”
“令堂當年的案子，可是轟動全城的。”宋蓮慢條斯理，像蛇一樣悠悠得吐著信子，“外室不安於室，擅窺上位，毒害主母，誰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朝敗露，斬首問罪。這不是我編的，而是當年上了公堂的大案呢。馮玉兒生為人女兒，不站公理站情理，這也能理解，隻是……”
“可不可以不要把當年令堂的遺憾，加諸到孫夫人身上呢？”
馮玉兒聽這一番陰陽怪氣還雲裏霧裏，等反應過來，不由得暴怒：“你敢辱我母親！”
她怒極，什麽也不顧了，直直向宋蓮撲過去。
宋絮一驚，卻沒拉住她，馮玉兒衝到宋蓮麵前，正待好好教訓這個滿口毒牙的美女蛇，沒想到還沒碰到宋蓮的衣角，她便花容失色地向後一倒，摔在地上，順便還偷偷拔了兩根發髻，發絲散亂，好不可憐。
“馮玉兒，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雖然難聽，可，可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呀……我沒有那個勢，也就欺不了人，你要打，便打吧！”
說完又淒淒慘慘地伏地大哭。
馮玉兒真是目瞪口呆，她頭一次碰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還能把自己裝成一副可憐相的人。
向來耿直的馮玉兒愣在那裏，空有一腔怒火，卻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可宋蓮的幫手們看見宋蓮被“打”，立刻群情激奮，一擁而上，想給馮玉兒點顏色看看。
宋絮怎麽可能眼看著馮玉兒吃虧？
宋絮之前一直忍著沒發難，便是想看看宋蓮能出什麽招，現在一場戲看下來，她悟了。麵對陰溝裏的老鼠，難道還要自降身段鑽進溝裏去抓麽。與這種人辯白，隻會惹得自己一身汙穢，一點兒也不劃算。
此時見馮玉兒有難，她身影一閃，將馮玉兒拉向身後，直麵呼嘯而來的眾人。
隻見打頭的那人剛一出拳，便被攔下，宋絮麵無表情地反手一扭，那人頓時摔在地上，捧著青紫的手腕大聲呼痛起來。
其他人見人高馬大的男子居然被一個小姑娘輕鬆製服，紛紛不忿起來，調轉馬頭衝向宋絮。
他們人多勢眾，就算宋絮身手再好，也隻是個小姑娘，難道還能應付這麽多成年男子麽。總要叫她知道點厲害！
宋絮見人都朝她來了，一點兒不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一腳，那群一擁而上的烏合之眾就紛紛飛了出去。
也就一瞬間，周圍躺倒了一大片。
餘下的人驚呆了，這還是個小姑娘麽，這簡直是個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