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到大理寺少卿唐力把朝歌有了身孕這件事呈報給皇上,後宮裏那些盯著盤室的人就已經知道了,懷了龍胎非同小可,這麽大的事自然在宮裏掀起了一層不小的風浪。

此時的禦書房內,奚晏正在批閱奏章,小禾子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平常學的規矩都被丟到一邊去了,奚晏放下手裏的奏章斥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小禾子跑得大汗淋漓,嗓子眼裏堵得難受,竟然還說不出話來了,奚晏擺擺手示意他喝口水先緩一緩,自己看他這個樣子都難受,忍不住也拿起茶潤了潤嗓子,小禾子這才說道:“皇上,歌貴人有孕了!”

奚晏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茶水立刻一口全噴了出來,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

“歌貴人有孕了!”

小禾子不知道該報喜還是報憂,隻如實把盤室發生的一切告訴給皇上:“唐大人審了一會兒沒審出什麽結果,就直接讓兩位貴人簽字畫押認罪,但她們不簽,唐大人就對她們用了刑,歌貴人便說自己有了身孕。”

聽到用刑的時候,奚晏的臉色一變,怒道:“唐力真是好大的狗膽,誰準他用刑的!”

但他轉而一想,唐力是周家的人,此事是誰授的意一想便知。

小禾子抹了抹頭上的汗,小聲道:“唐大人一聽也慌了,現在應該正在來的路上。”

這個唐力,應該是下了死手,才逼得朝歌不得不撒下如此彌天大謊,奚晏又是驚又是覺得好笑,他雖在夙央宮留宿過多次,但一直很君子,碰都沒碰過朝歌,又哪來的孩子?

朝歌這是咬準了自己會幫她才這麽說的嗎?她就這麽相信朕?

奚晏的心中莫名有些得意,無意識地露出一點溫柔的笑意,他招了招手,小禾子會意,附身聽奚晏小聲吩咐了幾句,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此事皇上知道內情,自然很淡定,但其他不知道內情的人可有些坐不住了。

周芝敏自然又是怒氣衝天,可惜上次被她砸的東西還沒補全,她也覺得砸東西其實解不了多少氣,破口大罵了朝歌一頓後又在想法設法怎麽才能把這對母子除去。

周芝清則是又驚又懼,驚的是她謀劃了這麽久,現在就要因為一個孩子而功虧一簣了,懼的是朝家姐妹肯定猜到這整件事是她做的,現在朝歌母憑子貴,在後宮的地位自然一飛千裏,到那時她會怎麽對付她?

她在寢殿裏坐立難安,竟然把希望寄托在周芝敏身上,她知道周芝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隻希望她這次能爭點氣,一舉把朝家姐妹除掉。

而周太後的眼界自然是要比她們寬廣很多,她萬萬沒有想到,朝歌竟然先懷上了龍種,這要是個公主還好,可萬一要是個皇子,那就不好辦了,雖說岱國是立嫡不立長,可現在皇後未定,要是朝歌生下來的皇子表現好,皇上一高興立了朝歌當皇後也未嚐不可能。

不行,她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出現,岱國的皇後必須是周芝敏,岱國未來的皇太子也隻能從周芝敏的肚子裏出來。

到底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周太後隻一瞬間就有了對策,首先她得確認一下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如果要是真的,她自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她,如果是假的,她的性命也是難保。

朝歌,留不得了。

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想當年先皇在的時候她整日算計別人的孩子,沒想到過了這麽些年,她現在成了太後,她還是要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她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早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佩兒,你去皇上那請一道聖旨,就說哀家聽聞歌貴人懷上了龍嗣,心中甚是高興,又擔心她在盤室受了苦動了胎氣,想讓她來乾寧宮讓太醫把把脈,哀家也是過來人,有些事叮囑叮囑她。”

佩兒有些不解:“皇上現在應該也知道這個消息了,他肯定比您更著急,他會讓您把人帶來乾寧宮嗎?”

“他會答應的。”周太後胸有成竹地說,“你盡管去辦,請完旨就去盤室把人接過來,不許有一點閃失。”

“諾。”

此時盤室的眾人也不輕鬆,都擔心這兩位貴人會記恨他們曾經苛責過她們,但朝歌朝陽現在自己也是一個頭兩個頭大,哪裏還會顧得上他們。

朝陽在唐力走後就醒了,聽朝歌說自己懷了身孕的時候,當即就喊道:“姐,你瘋了嗎?”

朝歌一把捂住她的嘴:“小聲點,我當然沒瘋,我當時要是不這麽說,咱們倆的性命可是保不住了。”

“可……可你這是欺君啊。”朝陽膽戰心驚道:“讓皇上知道你在騙他你肯定是死路一條。”

“皇上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知道我在騙他。”朝歌說道,“其實最難過的是太後那一關,所以我要賭一把。”

朝陽不明白:“賭什麽?”

“賭我們對皇上來說還是有利用價值的,賭皇上不會舍了我們這兩枚棋子。”還有一句朝歌沒有說出來,那就是賭皇上還是有一點在乎她們的。

“好。”朝陽握住朝歌的手,“我陪姐姐一起賭,賭贏了最好,賭輸了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們姐妹一起死。”

朝歌摸了摸她的頭:“好妹妹。”

等佩兒到盤室的時候,她們姐妹已經裝成‘我現在懷了龍種我最大誰要敢碰我一下我就讓皇上砍了你的狗頭’的樣子,異常神氣,佩兒見了她們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太後請歌貴人走一趟。”

朝歌趾高氣揚地瞥她一眼道:“朝陽是我妹妹,她在哪我就在哪,她不走我也不走。”

“這……”佩兒為難道,“太後隻說要見歌貴人,至於陽貴人……”

朝歌一臉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本宮也不讓姑姑為難,姑姑要不就回去吧,等皇上把我們接回夙央宮之後,本宮自會去給太後她老人家請安。”

佩兒略一思索,周太後隻說把朝歌帶回去,但也沒說要把朝陽留在這裏,把朝歌帶回去才是她的主要目的,其他的可以忽略不計,她隻得一抬手躬請道:“兩位貴人請。”

兩頂軟轎抬著她們,片刻的功夫就到了乾寧宮,朝歌此時已經收斂了刻意裝出來的得意,靜靜地站在乾寧宮的大殿上。

周太後打量著朝歌,越發心驚,在盤室這麽些日子,她隻是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和真正在盤室受過罪的人比起來這點狼狽根本不算什麽,這個女子的手段究竟有多麽厲害,尤其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還是那麽清澈,仿佛把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此時見到自己也隻是不卑不亢地行禮:“參見太後娘娘。”

“起來吧。”周太後心裏思緒萬千,麵上卻是不露聲色,端著長輩的架子說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就不必在意這些虛禮了。”

“謝太後。”

周太後一心全在朝歌身上,果然沒有在意朝陽也跟著朝歌來了,她緊緊地盯著朝歌的眼睛,問道:“哀家問你,你上次侍寢是什麽時候,最後一次月事是什麽時候?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的?”

朝歌一一作答,語氣神態全不似作假,周太後在心裏暗暗一算,這日子也對得上,有一半的可能是真的了,但那一半,還得有太醫說了才算。

“懷上龍嗣乃是天大的喜事,半點馬虎不得。”周太後吩咐道,“去把陳太醫請過來,讓他替歌貴人好好把把脈,盤室這種汙穢之地,萬一驚著皇子就不好了。”

陳太醫在周太後當年剛進宮的時候就在皇宮裏伺候了,對他,周太後還是信得過的。

“諾。”

朝陽扯扯她的袖子,小聲問道:“姐,這下怎麽辦?皇上到現在還沒出現,太醫要是查出來你沒有懷孕的話,這可是欺君之罪,我們會不會被殺頭啊?”

朝歌也是又緊張又害怕,但還是維持著表麵上的淡定,小聲道:“別怕,皇上會救我們的,一定會的。”

不一會兒佩兒就帶著一個老太醫來了,朝歌心裏雖然不願意讓太醫檢查脈象,但根本不敢推脫,很爽快地就把手伸出去了,她此時的心跳得很快,脈當然也跳得很快,老太醫按著她的手腕,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完了完了,這下要完了,朝歌在心裏哀嚎,太醫發現她是裝的了。

老太醫收回了手,卻沒有揭發朝歌,而是說道:“貴人的脈象不穩,是受了驚嚇的緣故,需要靜養,老臣這就開幾貼安神的藥,按時服用即可,皇子沒有大礙,貴人的身體也無恙。”

朝歌鬆了口氣,朝陽向她悄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看來她們是賭贏了,奚晏不會看著她們死,救了她們。

周太後此時卻是起了殺心,腦海中已經想了好幾種不知不覺除掉她們的辦法,正當眾人心思不一的時候,小禾子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