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不想一大早就發脾氣,可再被她這樣嘮叨下去,也著實頭疼。

她岔開話題,打斷樊姑姑的話問道:“是哪個宮送來的,打開看看。”

“好幾個宮呢。”樊姑姑不無得意地說著,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其實隻看盒子就能看出開好壞,依奴婢看來,這恐怕要比給毓秀宮的還好,奴婢早就說過,您現在在後宮的地位可是無人能比的。”

盒子打開後,一絲淡淡的香味飄了出來,聞起來不像是尋常月餅的味道,朝歌有些疑惑,樊姑姑卻大驚失色,把手裏的盒子丟出去好遠。

朝歌看她的樣子猜出應是這個味道不對勁,恐怕不是什麽好東西,連忙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是……是麝香……”樊姑姑哆哆嗦嗦地指著地上的月餅盒,“這盒子的內壁是用麝香泡過的,這是……有人想害您!”

對於麝香朝歌並不陌生,據說這玩意兒對有孕之人傷害極大,隻要一點點就能導致滑胎,隻是麝香是個什麽味道,她還真沒聞過。

樊姑姑立刻跪了下去,自責道:“奴婢該死,都是奴婢大意了,沒有多加提防,差點害了貴人您。”

朝歌沒有身孕,麝香倒是害她不到,不過送月餅的人可不知道她沒有身孕,就是抱著讓她滑胎的想法來的。

她蹙眉問道:“送來這個盒子的宮女你有印象嗎?”

樊姑姑努力回想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沒有,奴婢想不起來了,不過今天送月餅的宮女有好幾個都是生麵孔。”

既然存了害人的心,自然不會讓她們有蛛絲馬跡可尋,朝歌招招手讓樊姑姑起來,也沒有怪罪,隻說道:“下次注意一些,不要隨便就收別宮送來的東西,即使要收的話也要問清楚,我們現在在宮裏是眾矢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害我們。”

“諾。”樊姑姑心有餘悸道,“貴人,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皇上?您說這次的事會不會又是清淑儀做的?”

朝歌搖了搖頭:“有可能吧,但也不能確定,畢竟沒有證據。”

“一定是她!”樊姑姑義憤填膺道,“這好幾次的事都是她派人做的,這次一定也是她,貴人別忘了秋玉昨晚親口指認了清淑儀。不過話說回來,貴人打算怎麽處置秋玉?要我說就先留著她的性命,然後帶著她到皇上麵前告禦狀,謀害貴人謀害皇子一罪清淑儀一定是逃不了的。”

樊姑姑本以為朝歌一定會同意的,畢竟清淑儀這幾次都是要害她的性命,可沒想到朝歌卻搖了搖頭,說道:“先不要告訴皇上。”

“貴人您這樣心慈手軟可不行啊。”樊姑姑絮絮叨叨個沒完,“在後宮裏您這樣的性格是要吃大虧的,一次兩次還好說,三次四次的,說不定哪一次您就著了她們的道了,幸虧這次的手段比較蹩腳,可要是下次一個不注意,您誤食了別的藥可怎麽辦!”

朝歌心想恐怕我還沒被別人害死就先被你給煩死了,但樊姑姑絲毫不覺得自己煩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就憑您現在在後宮的地位和皇上對您的寵愛,您說的話皇上一定會相信的,正好也可以借此震懾震懾那些想害您的人,讓她們往後不敢再輕舉妄動。”

朝歌頭疼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樊姑姑不甘心但又沒辦法,隻好不情不願地說道:“那貴人您好好想一想奴婢說的話,我可都是為了您好。”

她說完,便不依不舍地下去了,臨走前把剛剛拿來的月餅又拿回去了,這些月餅她可是不敢再給貴人吃了。

樊姑姑走了之後,朝歌才靜下心來想了想之後該怎麽辦。

秋玉她是不打算殺的,但也不可能任由這件事揭過去,否則夙央宮其他人有模學樣,都當了外頭的奸細,她與朝陽就更難應付了。

且既然這麽多人都在打這個孩子的注意,正好她可以借勢讓這個孩子順理成章地消失,奚晏估計也是這麽想的,而且要借她和肚子裏不存在的孩子給別人扣一個謀害孩子的罪名。

還是要等,等一個機會。

自打出了月餅事件後,樊姑姑就更加小心謹慎了,朝歌朝陽的飲食起居方麵都要經她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出什麽差池,接下來一連幾天倒是平安無事,不過好日子過了沒幾天,後宮便舉行了岱國一年一度的蟹宴,後宮所有人都要參加,朝歌朝陽自然也躲不過去。

岱國產蟹的地方在綺湖一帶,肉鮮味美,深得曆代皇家喜愛,因此在每一年的這個季節都要舉辦一個宴會,也有慶祝豐收的意思。

不同於上次在禦花園舉辦的賞菊宴,這次的蟹宴是在興慶宮舉行,此宮是專門用來舉辦宴會的地方,可見宮中對此次宴會的重視程度。

這一日,後宮所有人都盛裝打扮來參加宴會,周太後與太妃們也都到場了,宴會開始前,朝歌朝陽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越太嬪,便湊在一起說了會兒子話。

太嬪娘娘先前得知朝歌懷孕的消息就十分歡喜,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她,如今見到了人,自然叮囑了好些注意的事情。

不同於周太後的虛情假意,太嬪娘娘句句發自肺腑,朝歌一一應下,又說等過些日子胎像穩定了,一定去昭和宮看她,朝陽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幾句九王爺的事,奚晏就到場了。

等到落座的時候,朝歌才發現自己被安排到了離奚晏最近的位置。

岱國舉行宴會時,上位為主位,坐的自然是皇上,右邊第一位次之,坐的是太後娘娘,接下來依次是各位太嬪,左邊第一位是皇後的位子無疑,但皇後至今未立,按規矩應該是敏妃坐在那裏,可如今那裏卻安排給了朝歌。

周芝敏的臉色自然不好看,瞪著朝歌不可坐下,就連周太後臉上也有不虞之色,這顯然不合禮數,她不悅地問道:“這是誰安排的位置,懂不懂規矩!”

朝歌連忙站了起來,看著奚晏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奚晏卻不把這當一回事,隨意道:“家宴而已,沒有那麽多規矩,朕知道歌貴人剝蟹的手藝很好,特地讓她伺候朕的。”

周芝敏連忙開口說道:“其實臣妾也可以的……”

“是嗎?朕倒是不知。”奚晏笑了笑,“下次吧,下次再讓敏妃伺候,先坐吧。”

周芝敏無法,隻得不甘心地坐了下來,周太後也無話可說,隻是眼神有恙。

宴會開始後,奚晏先是官腔地歌頌了一番上蒼,表達了自己對豐收的喜悅,又讓大家嚐嚐今年新上的蟹,眾人這才動了手裏的筷子。

朝歌剝著手裏的蟹,小聲問道:“我怎麽不知,皇上有一雙識人之眼,還知道我會剝蟹?”

奚晏目不斜視地說道:“瞎說的,反正如果你不會的話,丟人的也不是我。”

朝歌無言以對,心想幸虧我會,旁邊的周芝敏卻突然開口:“沒想到歌貴人剝蟹倒是利索,從前尚書府的下人都不代勞的麽?”

她語帶嘲諷,這是在諷刺朝歌是個下人呢,朝歌看了眼奚晏,發現他和旁邊的周太後說著話,便兀自回道:“力所能及的事而已,會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她諷刺自己是個下人,自己就炫耀可以坐在皇上身邊給他剝蟹,禮尚往來看誰氣死誰。

周芝敏果然變了臉色,冷哼一聲道:“幾日不見,歌貴人倒是越發伶牙俐齒了,誰能想到如今的貴人幾個月前還跪在本宮麵前求我放過她呢。”

朝歌絲毫不在意,反倒笑了笑,感歎道:“是啊,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我現在不僅和你平起平坐,甚至比你的地位還要高那麽一點呢。

周芝敏更氣了,幾乎要把手裏的筷子折斷,朝歌卻不再理她,而是把手上剝好的蟹放到奚晏的盤子裏,柔聲道:“皇上嚐嚐吧。”

奚晏看著朝歌,目光溫柔得像是要溢出水來。

“辛苦愛妃了。”

周芝敏討不到一丁點的好,氣得不再說話。

而朝歌也不欲搭理她,目光往場上掃了一眼,發現荊楚楚居然也來了,她用輕紗遮著臉,但還是能隱隱看到半邊臉上的燒傷,極為可怖。

察覺到朝歌在看她,她也緊緊盯著朝歌,即使隔著麵紗,朝歌也能感覺到她眼裏的怨毒,她略微無語地偏過了頭,不明白明明後宮都知道長青殿失火的事不是她們做的了,為什麽荊楚楚還是這麽恨她,難道受過傷的人心理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扭曲?

她打起了精神,給朝陽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小心一點,這殿裏需要戒備的人太多了,朝陽會意,也朝她點了點頭。

朝歌時不時就會假裝不經意地朝荊楚楚的方向看一眼,果然,等再布菜的時候,荊楚楚就朝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便下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就端了一碗湯放在了朝歌的桌上。

不用想都知道,這湯肯定是做過手腳的,其他桌都端起湯碗喝了起來,朝歌想了想,也端起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