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臣是說太後請來的大夫。”
“放肆!”
人是周太後請來的,說大夫與直接說周太後又有什麽分別。
隻聽周太後怒斥道:“給哀家滾出去!”
黃皓巍然不動,揖手告歉:“恕臣不能遵命,臣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歌貴人。”
“你隻是負責護歌貴人周全,難道哀家還會害歌貴人不成?”
黃皓漠然道:“臣沒有這個意思,隻是奉命。”
“好大的膽子。”周太後喝道,“難道哀家說的話不是命令,現在就給哀家滾出去!”
黃皓不再說話,但就是站在朝歌後麵不動。
他這一舉動自是惹惱了周太後,周太後氣得哆嗦,當即就要讓人將黃皓拿下。
朝歌心驚,一旦動了手事情便是不可收拾了,她連忙道:“太後娘娘息怒,黃將軍想必也是對皇上一片忠心,不敢忤逆,他一介軍人難免呆板不變通些,雖說沒有對太後娘娘不敬之意,難免言語上造成誤會。”
說罷,朝歌又朝著黃皓使了個眼色:“黃將軍,你先再殿外等本宮吧,這裏有太後娘娘照應,不礙事的。”
一番圓場說辭讓周太後麵色稍稍緩和一些,她隻冷眼撇著黃皓,心頭卻越發忌憚,奚晏越來越難受掌控,連著他手下的人都這般橫行,看來要讓南陽侯在朝堂上略略給奚晏施壓了。
黃皓猶豫片刻,也知在僵持下去恐怕有些棘手,隻好向朝歌揖手,深深地瞧了周太後一眼後道一聲“微臣告退”。
他一走,周太後才算了鬆了口氣,又轉露出和善模樣,笑道:“皇上也是,派了這麽個不知規矩的人來護你,倒叫你為難了。”
朝歌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周太後確是迫不及待地招手讓那民間大夫上前來號脈。
“郝大夫,快來給歌貴人瞧瞧。”
周太後打得一手好算盤,因著前些日子奚晏看護得緊,她也不好做什麽動作,這會子借著號脈由頭喚朝歌前來,一會子郝大夫隻說龍嗣在腹中養分不足,開上一副安胎養劑,讓朝歌日日服用,至於那養劑,單單服用的確能養生保胎,可裏頭擱了一味藥材,隻要與黃岑同用,就會滋生毒素。
而黃岑,又是尋常保胎藥常用的藥材,想必朝歌是日日不離口的。
如此喝上不到幾回,朝歌腹中孩子便悄無聲息地流了,連她自己也會因為母體虧損氣血兩虧。
隻是,周太後心頭盤算,卻萬萬沒有想到朝歌腹中空空如也。
而朝歌擔心假孕之事過早暴露,現下也不敢讓郝大夫上前號脈,隻得出聲道:“太後娘娘,這恐怕不妥……”
周太後以為她防備自己,立刻便皺起了眉:“如何不妥?”
朝歌為難道:“嬪妾的脈一向是陳太醫請的,陳太醫乃是太醫院老臣,若是他知曉嬪妾另尋大夫保胎,恐怕心中難免不快,說是嬪妾質疑他的醫術……”
這番說辭顯然沒有讓周太後放在心上,她擺手道:“陳太醫應不是這般愛計較之人,況且人是哀家找來的,又有何妨。”
說罷,周太後便朝著郝大夫使了眼色,後者會意一點頭,提著藥箱便上前來了。
“貴人娘娘,草民給您號脈。”
朝歌此時心下緊張,一麵祈禱朝歌快些帶奚晏來救場,一麵又絞盡腦汁地想法子將這個大夫打發過去,眼看著郝大夫就要上前來,朝歌捂著帕子裝作孕吐難受狀,扶著椅子轉過身去。
“歌貴人這是怎麽了?”周太後道,更是連忙催促郝大夫,“你還不快給貴人號脈,瞧瞧哀家的皇孫。”
“太後娘娘,嬪妾隻是一時難受勁上來了,這會子有些坐不住,莫不然下一回再讓郝大夫瞧吧,陳太醫給嬪妾開的保胎藥還有好些,回去服下一貼便好了。”
她欲離去,周太後又豈會輕易放過,隻見周太後朝著佩兒使了一個眼色,佩兒立刻便上前去扶著朝歌,出言道:“貴人身子不適,奴婢來扶著您,讓大夫瞧一瞧太後娘娘也好放心不是?”
說罷,她竟是握住了朝歌手腕,而郝大夫也立刻跪下身來開藥箱,動作很是利索。
在這般下去,可就要露餡了。
朝歌心急如焚,不由得掙紮起來,而黃皓在門外瞧著朝歌情況不對,就要衝進殿來,周太後卻一聲嗬斥,讓侍衛攔住了他。
正當此際,門外卻響起了太監的報嗓聲,如救市福音一般傳進朝歌耳中。
“九王爺到!”
朝歌一愣,來人不是奚晏而是奚淮,而她還未反應過來,奚淮確是人未到聲先至,朗朗笑意由遠而近。
“母後這裏好生熱鬧,兒臣倒是來的不巧。”
他幾步就邁進了殿中,瞧著佩兒與郝大夫雙雙圍困朝歌,似乎頗感意外,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自是讓周太後深感不悅,她將奚淮一瞥,皺眉道:“你怎麽好端端地到哀家這乾寧宮來了。”
“兒臣雖不是母後的親兒子,到底也尊您一聲母後,理應時常前來問安。”
周太後與奚淮向來不怎麽交集,從前也不見他巴巴地來獻孝心,此時自然不信他一套說辭。
然奚淮笑嘻嘻地自顧坐下,壓根不把自己當外人。
“還沒恭喜歌貴人有孕呢,這麽瞧著你氣色不大好?”他往朝歌那邊探看著,又道,“佩姑姑抓著歌貴人的手做什麽,雖說你是母後的貼身婢子,可到底是奴才,這般抓著貴人實在有失體統。”
佩兒看了看周太後,見周太後衝自己搖搖頭,隻好往後退了一步。
“奴婢隻是瞧著貴人虛弱,扶上一把。”
“既然扶完了,便不要站那麽近,你該知道尊卑有別,一介宮女與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圍著歌貴人這麽近,有失體統。”
佩兒與郝大夫麵麵相覷,自然擔不得這樣重的話,隻好各自退開。
奚淮這樣一摻和,今日之事這麽也是進行不下去的了。周太後暗自惱怒,不由語氣放重了些:“好了,平日也不見得你來哀家跟前,今日倒是好端端地來這裏說些疾言厲色的話。”
“母後這邊是拿兒臣當外人了。”奚晏笑臉依舊,“兒臣隻是關心歌貴人與她腹中皇嗣罷了,畢竟這是皇兄的第一個孩子,外事都要小心敬慎些才好,若是被那心思不軌之徒鑽了空子,豈非遭殃?”
兩人隔著一丈遠的距離,氣勢卻不相上下,朝歌心下也是明了奚淮這是來幫自己的,遂也順著這出戲演下去。
她撫著胸口,做出身子十分不適之態,強忍著吐意對周太後起身一拜道:“太後娘娘,嬪妾身子實在不適,自親先行回宮,改日再來向太後請罪。”
周太後還沒來記得說什麽,奚淮便幫腔道:“歌貴人快回宮去吧,腹中皇嗣要緊,母後也不是這般斤斤計較之人。”
他都這般說了,自己若是還強行挽留,豈非成了斤斤計較之人。周太後咬齒一歎,隻得是說了兩句場麵話,便放朝歌離開。
從乾寧宮出來,黃皓便寸步緊跟著朝歌,方才那副情形若不是諸多侍衛阻攔又在乾寧宮這樣的地方,他恐怕就要拔刀了。
朝歌見他一味致歉,不由對這黃將軍多了幾分好感,奚晏用人的眼光是極好的,黃皓這般品性做個右將軍往上升遷還很大有餘地。
奚淮在朝歌前腳走後做了不到半盞茶也留了,周太後氣得頭疼,也不留他。
而二人相遇乃是在出了乾寧宮的第二道宮門,朝歌候在門口處,見著奚淮出來便笑著衝他招了手。
奚淮仍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中的風雅寶扇不分四季都拿著,朝著朝歌邁步而去步履生風。
“歌貴人可好些了,可還難受?”他打趣道。
朝歌笑著搖了搖頭,向他福了福身子:“朝歌謝過九王爺,今日若不是九王爺相助,恐怕麻煩。”
奚淮向來不受這些虛禮,衝她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隻是,王爺今日怎麽會來?”朝歌有些不解,“難道是皇上……”
“得了吧,皇兄他現下還在城郊軍營裏呢。”
奚晏收回了目光,複又笑了一聲,想起了朝陽那個丫頭跌跌撞撞跑進昭和宮求救的樣子。
“是朝陽尋皇兄尋不著,又擔心你,便去了昭和宮求我母妃相助,母妃她性子軟,在周太後麵前終究是低上一等,發不得什麽話,便叫人去給我傳了信。”
怪不得這麽許久也不見奚晏蹤影,看來周太後也是看準了他不在宮中,才特地讓自己去乾寧宮請脈的。
朝歌點了點頭,又與奚淮話聊幾句,問了越太嬪的安,奚淮憶起從前她們姐妹在昭和宮的日子,生了好些感慨,而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她們便成了後妃,與那段淵源再無瓜葛。
再回到夙央宮,又是兩刻鍾之後了。
朝歌一進殿中,朝陽便焦急地迎了出來,挽著她的手細細看。
“姐,你沒事吧,太後可有對你使什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