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晏暗自按一按疼的厲害的太陽穴,心中將這個不知好歹的樓蘭王子罵了個狗血噴頭。這麽些天來,他明裏暗裏拒絕了多少次,這哈俞王子就是裝傻,一直假裝聽不懂他的話,非要娶奚姝蔓為王妃。
奚晏微微一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王子,岱國有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王子可曾聽說過?”
“這麽說來,是惠平公主不願嫁給本王?”哈俞麵色一凝,接著笑道,“想是公主與本王接觸不多,皇帝大人知曉本王,必然知道本王會待公主好的。”
奚晏歎一口氣,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朕這個妹妹從小就是被寵大的,什麽事不依她便不罷休。哈俞王子隻當是給朕一個麵子,朕前幾天為王子相看的郡主,容貌性情都不比惠平差。”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哈俞知道再沒有餘地了,再糾纏反而難看。
他咬一咬牙,起身笑道:“既然如此,就多謝皇帝大人一番好意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哈俞王子,奚晏長出一口氣,還沒來及喝口水,便見外間小禾子進來,小心翼翼的說道:“皇上,幾位大人來了。”
奚晏端起手邊的杯子,凝神片刻,抬頭淡淡說道:“請。”
“喏。”
這便是第二件事,朝中幾位大臣上書,要奚晏帶周太後一起去行宮。
周家已倒,周太後也在自己宮中閉門不出,再加上奚晏吩咐了太醫“好生醫治”,因而許久不出現在眾人麵前了。
可周太後從婢子們口中得知了皇上要去行宮的事情盡數交給了朝歌安排,生怕朝歌借此機會打擊報複,因而便聯絡了朝中的幾個周家舊時交好的幾個大臣,一同上書奚晏,請求帶上太後一起去行宮,疏散心結。
舊臣們曾經與周家交好,得了他們不少好處,何況眼下周家已散,再為周家說話皇上也不會再起疑心,反倒會覺得自己重情重義,因而便也答應下來。
太和殿中,奚晏修長的手指緩慢的敲打著桌子,盯著麵前的折子,好似漫不經心的問麵前跪著的幾個人道:“眾位愛卿覺得這件事要怎麽處理為好?”
底下跪著的幾個人俱是奚晏在朝中培植的心腹,自然了解奚晏的脾性。其中薛正業正色說道:“皇上,臣以為周家已倒,皇上沒必要再為周家背上一個不孝之名,況且去行宮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皇上不若答應下來。”
“臣也如此以為,”又有人說道,“皇上既然不喜周太後,隻以禮待之,不落人口舌就是了。”
奚晏不著痕跡的皺皺眉頭,心中禁不住一陣厭煩。可是細想想,岱國開國以來便是以禮服天下,其中孝道更是重中之重。
宮闈密事,不宜外傳,天下人不知道當年周太後謀害自己生母的事情,若是為了她落一個不友不悌的罪名,實在是不值得。
因而當天下午,便有一道聖旨送到了乾寧宮中——“朕念周太後撫養之恩,特此允準太後隨駕一同前往行宮,欽此。”
雖然語氣不怎麽好,但是皇上還是準許了自己跟著去。這讓久不出慈寧宮的周太後很高興,也愈發小心翼翼起來,就連周芝敏周芝清兩姐妹,都被周太後囑咐了不可浮躁與人起衝突。
畢竟,周澤衫周奇安已經死了,幫不了她們,現在後宮中又是朝歌掌權,情形不容樂觀。她們要想在這後宮中存活下去,必須要自己動腦子了。
於是三人謹言慎行,每人隻帶了兩個貼身宮女,在行宮中也是小心翼翼,不爭不搶,倒是安分了許多。
春分前三日,岱國皇上奚晏帶後宮出宮,前往京外行宮。最前麵的便是奚晏的轎攆,朝歌朝陽緊隨其後,後麵跟著一群鶯鶯燕燕,端的是脂粉香氣撲鼻,惹人注目。
到了行宮中,奚晏吩咐了內務府總管李德貴將眾人都安排下去,他自己則選了最中央的勤政殿作為寢殿。
勤政殿中,奚晏手中端著一杯參茶,目光沉沉。
這幾天,哈俞求娶奚姝蔓的事情一直在他心頭縈繞。哈俞這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若是不想個辦法徹底絕了他的念頭,隻怕他還會打奚姝蔓的主意。
“皇上。”小禾子的聲音讓奚晏回過神來,“惠平公主來了。”
奚晏目光一凝,揮揮手:“傳。”
片刻之後,便見奚姝蔓一身白衣,輕盈若蝶:“七哥。”
“起來。”奚晏笑著說道,“姝蔓手中拿的什麽?”
奚姝蔓輕啟朱唇,粲然一笑:“是一個香囊,春天灰塵大,我特地做了給七哥的。”
奚晏目光一跳,盯住奚姝蔓:“姝蔓有心了,朕正好有一事與你說。”
聽見奚晏誇自己,奚姝蔓開心的不得了,笑著說道:“七哥你說。”
奚晏見她這般開心,也不知道此事她喜不喜歡,但是眼下是不得不做,因而便狠下心來,抬頭笑道:“朝中薛正業家的兒子薛丘,朕欲把你許配給他。”
聽見這話,奚姝蔓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她好像是不相信,脫口問了一句:“什麽?”
奚晏見狀,以為奚姝蔓在問薛丘,耐心說道:“薛丘年少有為,再過幾年便是朕的肱骨之臣,況且薛正業兩袖清風,薛丘的人品也不會差,你放心,朕不會虧待了你。”
回過神來的奚姝蔓心中明白這是奚晏要給自己找人家了,又想起自己一顆芳心早已暗許,怎麽願意再嫁給別人?
她當下便哭著跪下說道:“七哥,我不願意。”
“為何?”奚晏並不清楚奚姝蔓的心事,見奚姝蔓哭著求自己,隻以為是她不願遠離皇宮,“你放心,薛家就在城中,你若是什麽時候想回來了隨時可以回來。”
奚姝蔓聽見這話,依舊是哭著搖頭,奚晏輕歎一口氣,上前溫和的將她扶起,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可知朕為何這麽著急將你嫁出去?按理說,你剛回來不久,朕也不舍得現在將你許給人。隻是這幾天,樓蘭的哈俞王子一直在向朕求娶你為王妃。”
奚姝蔓聞言猛的一愣,卻依舊是沒有說話,哭的抽抽搭搭。
奚晏見狀,隻得繼續說道:“若是他真是個好的,能真心對你,嫁的遠些也無妨。隻是一來,樓蘭苦寒之地,你未必能受得了,二來,哈俞不是什麽好人,朕隻怕他對你不好,樓蘭甚遠,你一個弱女子,能怎麽辦?”
“隻好將你趕緊許給人家,方才能絕了哈俞心思。至於薛丘……你放心,他雙十年紀,文才武略樣樣過人,人也是朕看過的,給你挑的夫君,必然是一等一的好。”
奚姝蔓聞言,眼淚卻掉的更凶了,她哽咽著搖頭:“我隻想陪著七哥。”
“這是什麽話。”奚晏輕聲斥道,“難不成你一輩子不嫁人?”
“我便是這麽想的!”
奚姝蔓聽見這話,忍不住想起來這些年的傾慕崇拜和苦苦等待,情緒激動,脫口而出:“七哥,我心中隻有你,再……再容不下別人了!”
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奚姝蔓說完這話,臉早就紅的不像樣。
奚晏聞言,心中震驚,連神色都忘了掩飾,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奚姝蔓深吸一口氣,苦笑一聲:“七哥,你從小便護著我,在太後膝下那幾年不好過,你也盡力滿足我一切願望,你還救過我一命。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怎麽有能力給我找來好看的首飾衣裳,怎麽有能力讓宮人們不苛待我,又怎麽能得到先皇的注視,最終在奪嫡之爭中勝出的。”
“我那時候很崇拜你,覺得隻要有你在,什麽都不用怕。後來長大了,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護著我,不許別人欺負我。我走丟的那幾年,要不是因為還想著你,早就一根白綾吊死了。”
“後來在雨花樓,你看見我,我以為你肯定不會救我,誰知道你冒著被說玷汙後宮的風險將我接了回來,我,我心中便隻有你了……”
奚晏一言不發的聽著奚姝蔓的表白,指尖握緊,長眉深皺。
他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他一直將奚姝蔓看成自己的親妹妹,自然是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著她,可是誰知道,奚姝蔓會是這樣想的?
奚晏暗暗吐出一口濁氣,又恢複了平日裏冷清的樣子:“姝蔓,你還小,不懂區分親情與男女之愛。婚姻大事由不得兒戲,你不許再鬧,且回去準備,朕不日就宣旨為你賜婚。”
奚姝蔓見他訓斥自己,頓時漲紅了臉,她狠下心來,咬咬嘴唇,上前幾步,展開雙臂緊緊摟住了奚晏,口中隻嚷道:“為什麽歌貴人可以,我就不可以?七哥,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陪在你身邊吧!”
奚晏不意奚姝蔓會有這樣的舉動,麵上一冷,還未來得及推開她,眼角便瞥見一個青衫佇立的影子,他驚訝的抬頭,隻見殿門口,朝歌手捧一杯熱茶,另外一隻腳還在門外,靜靜地看著他與奚姝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