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之後天氣已經不再那麽炎熱。

而在鈺陽村這種森林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五的鄉村,海拔將近九百米,哪怕是最炎熱的夏天也就中午這會兒熱一下,一到夜晚還是要蓋厚一點的被子。

立秋之後早晚的氣溫甚至都會沁皮。而到了立秋之後的處暑,鈺陽村清早跟傍晚都要穿長袖,甚至小孩老人都要多穿一件薄點的外套。

林立八點多才起床,卻發現村裏家家戶戶都關著門。

秋茶這幾天已經上來,茶販子也多了起來,林立的爸媽也已經在五點多就上了山。

林立卻是看到放在房間桌上的五萬塊錢。

這是林立爸媽給林立做茶的錢。

林立麵色沉重,本來是想跟章華借五萬塊錢做白露茶,也就是處暑這幾天之後的二十四節氣中白露采下的茶。

卻沒想到自己的爸媽義無反顧地將養老錢都拿了出來。

加上上次的三萬,前前後後已經給了林立八萬了。

“這輩子都不知道用什麽報答你們了。”

林立看著錢搖頭苦笑,都說三十年前看父母,三十後年看兒子。

自己雖然還沒三十歲,但爸媽養育自己二十三年,培養自己大學畢業幾乎是用盡了全力,甚至是不敢生病,生病也隻用土方子看看的程度。

自己卻還是沒有一點能力。

“五萬雖然能做白露茶,但也杯水車薪啊!”

林立有些力不從心,自己有信心做好白茶,甚至可以做多少都能賣出去的自信,卻是起底太過蒼白。

五萬做得了白露茶,但就算全部賣掉也賺不了多少。

畢竟市場價就在那裏,哪怕自家的茶葉比別人家的好,也不能貴得了多少。

而且林立想的是明年的頭采銀針王,二三輪後的銀針,然後是牡丹王,然後是一級二級乃至三級的牡丹,最後就是春壽眉。

但蒼白的起底讓林立苦惱。

尤其是銀針,那可不是五萬、十萬能做的了,做一點點對茶廠而言沒有意義。

茶廠要做就是做大量批發。

起碼也要做出三百斤的成品銀針,一千多斤的成品牡丹,五千多斤的成品春壽眉。

單單這一點起碼要百萬起步。而且百萬元做茶也吃不下鈺陽村的多少茶葉,還是要便宜了茶販子,還是要讓村民自己跑到鎮上去賣。

“算了,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做好白露茶再說。”

林立簡單洗漱就去了茶廠,內心深處更是想著自己存點老茶。

白茶是越老越值錢,自己家的茶葉做得好更有存放的價值,真有餘錢林立也隻會用來存茶。

“阿立、阿立。”

林立才剛剛到茶廠就看到自己爺爺,有些激動走了出來。

“爺爺,打開大門,今天開始收茶吧。”鈺林茶廠隻開了一個小門,說明沒有收茶,夏茶就這麽一直關著門。

林立此刻卻是將兩扇鐵門全部打開。

白露雖然還有幾天,但這幾天開始的茶青也已經極為精美。

“阿立,剛剛褚樓村十裏香的茶廠老板馬青經過這裏,問我有沒有加工壓茶餅,我說當然有,他問我多少錢,我擅自做主,就說壓一餅兩塊五,他說晚上就拉茶來。”

林貞有些激動,似乎難得遇到一個上門客一般,卻又像是知道林立最近的窘境,能接到代加工就是好的開始。

“褚樓村十裏香的茶廠老板?他要找我們壓茶餅?”林立聞言卻是神色微動。

“爺爺,以後這種事情你不用征詢我的意見,你做主就行了,而且別說是兩塊五,兩塊我們都接。”

“機器都買來了就是要用,不用反而容易壞。”林立含笑的說道。

“是這個理,現在的情況我們是一分錢也要賺。”林貞也笑了起來,但門牙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掉了一顆。

笑容卻是比以往十幾年都要多得多。

“就是不知道這個十裏香茶廠老板要壓多少餅。”林立微微搖頭,一餅兩塊五的加工費,若是除掉水電人工,也就賺個辛苦錢。

“那他沒說,不過看他神色應該不少。”林貞笑了起來。

“章華廠裏壓一餅的加工費是三塊五,超過一萬餅才兩塊五,我們剛開始做,明年開始就定價三塊吧,兩塊五的確是有些太低。”林貞說道最後也搖了搖頭。

雖然自家的壓餅機是三缸機,可以同時壓三餅,兩個人配合,一個稱茶、一個壓餅,平均速度兩分鍾就能壓出三餅。

但壓出來的餅還需要放在烘幹機屜裏烘幹。

水費電費人工,如果量少壓一餅兩塊五的加工費,的確也就是個辛苦錢。

“嗯,三塊也不算惡性競爭,以後就三塊吧。”林立點了點頭。

“阿立,你們今天收茶嗎?”

十點多的時候就有茶農提著一茶籃子來到茶廠。

“哈哈,愛嬌嫂,大門開著肯定收啊。”林立笑了起來。

“是啊,我也是看你大門打開就猜到你有收茶,要不然啊我趕著煮飯,又隻能賣茶販子了。”體型微胖的愛嬌嫂頓時走了進來稱茶。

賣給茶販子比賣給林立可是少了一塊錢,一天一家三口要是采七八十斤的話,那可就是少了七八十塊錢!

這都可以買多少五花肉了?

“三十四斤,今天鎮上是六塊,我也按六塊錢給你吧,你把茶青倒在茶布上就行。”林立早已在地麵鋪開了一張大塑料布用來放茶青。

茶青都先倒在茶布上,這樣更方便分到篾匾上晾青,天氣好還是日光萎凋,也可以拿出一半室內萎凋。

“六塊?好好好。”

愛嬌嫂數著錢帶著笑容地走出鈺林茶廠,一到村口一個個村民就問今天什麽價。

鈺林茶廠是六塊,茶販子竟然敢叫五塊,甚至敢叫四塊五,沒良心的不地道啊!

還真當是以前沒人收茶了?

鈺林茶廠簡直就是仁義之師。

秋茶的產量雖然不多,卻也使得秋茶價格越來越高,尤其白露茶最好價,單單茶青就要七塊錢。但過了白露之後茶青也就三四塊錢了,甚至還在掉價。

“爺爺,你先去吃晚飯吧。”

夜幕降臨,一天收了一千多斤茶青的林立請了兩個村裏的人幫忙晾青、萎凋,加上爺爺林貞,還有采完茶的爸媽,終於不用太趕。

秋茶不是天天都能采,三四天或許才能采一次,剛好一批茶青已經萎凋結束進入提香。

“沒事,等下大家一起吃。”林貞雖然跛腳,但卻手腳卻是麻利。

“叭~!”

忽然,一聲轟鳴的汽車喇叭聲從大門傳來,一輛大貨車開了進來。

“誰啊?”林立不禁走了出來,被這大喇叭聲嚇了一跳。

“是褚樓村十裏香茶廠老板馬青。”爺爺林貞看到了副駕駛下來的中年男人,頓時有些激動起來。

“十裏香茶廠老板!”林立也是神色微動。

“哈哈,老林頭,這位就是鈺林茶廠老板吧?”馬青一笑之後看向了林立。

“馬老板你好。”林立頓時含笑上前握手。

“林總你好,早上經過這裏我才發現你們鈺陽村開了一家這麽像樣的鈺林茶廠,回去一問馬餘華,才知道原來是林總你開的啊。”

“你比馬餘華說的還年輕啊,厲害厲害。”馬青認真地打量起了林立,更是豎起了大拇指。

“馬餘華?老馬哥?哈哈,我差點忘記了老馬哥也是褚樓人。”

“馬老板這是要壓餅的茶?”

林立一聽就知道馬青雖然是有意壓茶餅,但早上估計也是忽然發現鈺林茶廠,好奇之下來問問壓茶餅的價格。

回去一打聽從馬餘華口中得知了自己的一些消息,才確定了壓餅,晚上才真的拉來了茶。

“是,我這是去年的壽眉,差不多五千斤,你都幫我壓成六兩餅吧。”馬青說道。

“五千斤!”

林立一驚,卻是連忙問道:“馬老板你自己不是開茶廠的嗎?怎麽不自己壓?”

“唉,是客戶要求月底就要交貨,壓不出來就不要了,我廠裏也就一台壓餅機,忙不過來啊。”馬青無奈道。

“那行,你讓師傅把車掉個頭,我們幫忙卸茶,馬上安排壓餅。”林立笑了起來。

“好。”

馬青仿佛生怕林立不接這活一般,連忙讓司機掉頭,與司機、林立、鈺林茶廠的工人一起卸茶。

一車足足五千斤的壽眉,五千斤壓成六兩餅,就算有所損耗,也能壓出八千餅以上。

一餅兩塊五,那加工費就有兩萬零八百多。

這是第一個上門代加工的大客戶了。

“爺爺,你真是有財有庫啊!”

卸下了茶,確認了數目之後,馬青就走了,而林立卻是打趣起了自己的爺爺。

“哈哈哈……”

林貞大笑,“你就別笑話你爺爺了,想想讓誰來壓茶餅吧,五千斤茶餅怎麽也得壓個十天半個月呢,月底交不了貨,那就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