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寫一張‘鈺林茶廠’的隸書大字。”林立期待的說道。

“隸書大字?你也懂書法?”蔡永聞言驚奇地看了眼林立。

“算不上懂,也就大學那會兒臨過一些碑帖,但書法這東西三天不練就會生疏,一年沒寫幾乎行不了筆。”林立微微搖頭。

“不錯,書法沒有捷徑,想要字有所成就要苦練,苦練也不是胡亂地大寫特寫,而是要臨帖,我寫字二十多年,已經從先輩的古法中練出自己的風格,但每天也依舊堅持臨帖。”

“現代人的條件比古人好一萬倍,什麽碑帖都能看到查看,可以集眾之所長,卻是依然沒有一個能追上古人的書法境界。”

“就是因為現代人沒有古人的心境。”

“嘩~!”

蔡永說話之間攤開了一張極富質感的宣紙,明顯是要寫榜書大字所用。

“鈺林茶廠。”

“還有一張寫什麽?”

簡單對話之間,蔡永對林立已經沒有了十多年沒見的生疏。

反而已經寫好了‘鈺林茶廠’的四個隸書大字,隸書之體方勁古拙,蠶頭雁尾,卻又雁不雙飛,蠶無二色。點畫俯仰之間左挑右磔、斬釘截鐵、如龜如鱉,一波三折。

這是對隸書已經有著極為深刻理解才能寫出來的書法作品。

“還有一張字比較多,希望姨丈可以用魏碑風格來寫。”

林立卻是依舊坐在茶幾中繼續喝茶,沒有去看姨丈蔡永書寫。相隔六七米對話並沒有一絲不禮貌。

反而還顯得尊重。

如果真靠近上前去看著蔡永寫書法,那就顯得有些不懂事。

當然,真的上前觀看也沒什麽,現代人已經沒有那麽多講究。

“喔?魏碑風格?”

蔡永一愣,卻也看到了自己隨意放在邊上的其他練字草稿,許多都是魏碑風格的字體。

“你小子眼睛倒是厲害,不過,你為什麽要選魏碑風格?”蔡永一笑之後問道。

“因為魏碑風格的書法點畫峻厚,結體嚴謹方正,厚重蒼勁,鐵骨錚錚。”

“很適合我要的第二幅字。”林立笑了起來。

“什麽字你說。”

蔡永也是被林立說得充滿期待之色,這一刻也肯定了林立懂書法。

但也更好奇林立要寫什麽,需要用魏碑字體來襯托。

“耕夫碌碌,多無隔夜之糧。”

“織女波波,少有禦寒之衣。”

林立起身,目光深遠,如同書生感歎,卻是聽得蔡永目光都是一亮。

“日食三餐,當思農夫之苦。”

“身穿一縷,每念織女之勞。”

“寸絲千命,匙飯百鞭。”

“無功受祿,寢食不安。”

“交有德之朋,絕無益之友。”

“取本分之財,戒無名之酒。”

“常懷克己之心,閉卻是非之口。”

“若能依朕斯言,富貴功名可久。”

“這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百字箴言,落款當然是姨丈你的名號。”林立說完收回了深遠的目光含笑地看著自己的姨丈蔡永。

“唐太宗李世民的百字箴言,好詞好詞!”蔡永對林立再次刮目相看。

言罷略微沉吟醞釀,心中有形之後,便已起筆落下。

魏碑風格的字體,蔡永也有極深的造詣。

林立也看到出來自己的姨丈筆風應該是臨摹於《張猛龍碑》的風格,險絕竣逸,渾穆雍容,卻又奇趣靈動、古樸典雅。

“太姥山人!”

而看到姨丈蔡永的落款,林立更是震驚不已。

自己的姨丈蔡永竟然就是太姥山人。

章華口中說的那個雕刻師,竟然就是自己的姨丈蔡永?

章華茶廠裏的兩幅隸書大字‘自求多福’和‘自大為王’的書法作品就是自己姨丈蔡永寫的。

“姨丈,原來你就是太姥山人?”

林立是又驚又喜又好笑,章華要是知道他推崇不已的雕刻師就是自己的姨丈,估計又要自己請吃飯。

“嗯?怎麽了?你知道我的字號?”蔡永寫完蓋上了閑章、落款下的是正章,頓時讓這兩幅書法有了生氣。

一股魏碑風格的厚重躍然紙上。

“我在我朋友茶廠裏看到你的兩幅作品,一幅是自求多福,一幅是自大為王,當時就驚奇太姥山人的書法造詣。”

“沒想到太姥山人竟然就是姨丈你。”林立略有感歎地笑了起來。

“自大為王?”

“你說的是管陽鎮聚白茶廠那個章殷繼還有章華是吧?他們的茶桌都是我這買的,他們廠裏的幾尊木頭也是我親自雕的。”

蔡永似乎為很多人提過字,但對章華那個‘自大為王’卻是記憶深刻。

“是聚白茶廠。”林立微微一笑。

“字先晾一會,來,看看你想要哪一張大板桌,有什麽要求,我給你挑一張品相最好的吧。”蔡永帶林立看起了大板桌。

“沒什麽要求,全套的給我一套就行。”林立也被茶廠裏一些奇異雕刻吸引,有的甚至看不出絲毫雕刻的痕跡。如同天然一般,龍蛇虎豹,仙儒道佛,包羅萬象。

雕刻師仿佛真正賦予了木頭生命。

“就這張吧,這也是奧坎大板桌,加上這張靠椅,還有兩條短椅一條長椅,就收你五千塊錢,再送你一個博古架,外加這幾個我親手雕的小玩意。”

蔡永說話之間搬來的一尊赤紅色猛虎木雕,一尊老者泡茶童子燒火的連體雕刻,還有一個像是茶壺又像是彌勒的天然樹根。

“五千塊錢?這起碼都要幾萬了。”林立雖然不知道具體價格,但也知道單單全套的奧坎大板桌就要八千多了。

更別說一個三五千的博古架,三尊大師級別的藝術品。

還有兩張平常人求字絕對要上千塊錢的書法作品。

“哈哈,提錢的話東西就降低了價值,來,看看我的作品,我雕刻的作品都有我的記號,至今還沒有人破解呢。”蔡永哈哈一笑,不以為意,似乎錢不錢的也無所謂。

多賺一點也不會發財。

反而更喜歡與林立聊得來的歡喜,象征性的收五千塊錢。

“行,那就謝謝姨丈了。”林立也沒有多次推辭,因為林立也看得出來姨丈是因為自己授權給表妹SC證,加上彼此聊得來才這麽客氣。

對於真正的藝術家而言,錢真的不太重要。

“今天的車有出貨,明天安排送到你茶廠吧。”蔡永說道。

“不用,我有開車來,而且是皮卡車剛好可以放。”林立一笑,皮卡車雖然上不了台麵,但卻是好用得很。

“有皮卡車?那太好了,你倒進來我叫師傅給你抬上車。”蔡永頓時叫來廠裏的三個師傅幫忙。

“阿立,晚上一起吃飯吧?”搬完了茶桌,固定好了博古架,蔡永想要留林立一起吃飯。

“不了,廠裏還有很多事情。”林立婉拒。

“那行,茶桌擺放也簡單,回去你自己叫人擺一下吧。”蔡永囑咐地說道。

“行,姨丈那我先走了。”林立開車離開。

到了管陽一家畫廊交代師傅將兩張書法裱裝之後,林立又買一套電木茶幾、吉古茶壺,便回到了鈺林村。

卻才剛下車擺好茶幾就接到幾個陌生電話。竟然都是福鼎茶葉店老板打來的電話。

問的是林立今天發的白露茶價格。

“我是鈺林茶廠,這款白露茶批發價是一百一。”

“都是散茶,壓餅的話也是可以,壓一餅另收兩塊五的加工費……”

這種電話林立連續幾天都能接到,卻是都極為耐心的解釋。

能夠打來電話說明都很喜歡這款白露茶,一百一的批發價對茶葉店而言還有很多利潤空間。

最重要的是林立這款白露茶有藏茶空間有收藏的價值。茶葉店收新茶不是現賣就是為了存老茶。

這款白露茶存個三五年口感更好,價格自然就更高也更好賣。

就算送人也可以維護一些老客戶。

忙碌的生活中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一轉眼,已經立冬。

“林立,聽說你的茶葉又賣完了?”章華打來電話。

“哈哈,你聽誰說的?”林立笑了起來。

“管陽鎮也就這麽大,哪家茶廠生意好我還能不知道?”

“說吧,賣了多少。”章華打趣了起來。

“也沒多少,都是一些零零散散,最多的一個客戶也就買了二十件。”

“你也知道,我白露茶也就做五六萬塊錢的成本,生意再好可能還沒你們開一單的多。”

林立苦笑起來,自己的白露茶的確已經賣完。這一兩月上門客也有十幾個,都是上次跑業務吸引來的福鼎茶葉店老板。

雖然也就拿幾件十幾件,但十幾個老板一拿尾件都被掃光了。

鈺陽村的村民現在都知道林立的茶做得好。

其他茶廠甚至也知道林立的茶是供不應求,這就厲害了。無論做多少能賣完就是厲害。

今年的白露茶全部賣完,鈺林茶廠這幾天都在都幫客戶壓茶餅。

這倒是讓林立多賺了一些加工費,加上為馬青加工壓出來的八千多餅,還有今年賣完的白露茶,林立現在手頭上也有了十幾萬。

“十幾萬也做了不了多少明年的頭茶。”

林立一歎,走向了冷意襲來的大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