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十日時光不過很短的一段時間,轉瞬便過了,可偏偏這十天卻讓秦煙落覺得度過了幾年一般,每一個時辰都能細細數來。每天看著府中為她忙碌的眾人心底暖意融融,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在為她的婚禮操心勞累,可她自己卻是無事可做。

就連繡花都省了,譚氏找了人替她,那上不得台麵的繡工,再學沒個幾月半年的是不可能有所改善的,譚氏幹脆也就放棄讓她親自繡了。

這段時間,譚氏恨不得再有一個分身,事事都要親自過問,秦煙落生怕將她給累著了,勸了幾次都不聽,她知曉她心思,沒辦法,隻得隨她去,而後再多派幾個人在身後跟著。

譚氏如此也是也是因為真的將秦煙落當做了自己孩子,唯一的‘女兒’出嫁,當‘娘’的怎麽會放心將事交給別人?何況隻有十日的功夫,又是嫁與曦王,這方麵可得千萬仔細了,不能教人笑話了去。

如今秦煙落坐在鸞鏡前,身側環繞著丫鬟喜娘,一片祝賀之聲,她垂眉斂目,唇角微抿,眸中洋溢著淡淡羞赧之意。

“小姐,下巴抬一下。”

琦兒擔起了替她著裝的任務,她左手挑著她的下巴,右手拿著胭脂,往她臉上抹去。

秦煙落任她在自己臉上動作,雖說是第二次成親,可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心境。當初在司幽之時,與君子意思成婚不過是被脅迫而為之,她的心底本就是不願的,何況後來與落嫣然之間發生了那些許的事,那次成婚不過是為了能順利出逃而已。

可此次…卻是嫁給楚容。

那個最是護著她,最愛她的男子…亦是她最愛的人。

心底是說不出的滿足感,有點緊張,更多的是喜悅與期待。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琦兒給秦煙落上了妝之後,請來的全福老人給她梳了頭發,譚氏麵上帶著笑容,站在她的身側,目光中滿是欣慰。

雖然她們之間的相處不過十幾天而已,卻早已勝過許多年一般。譚氏隻有秦琰這麽一個兒子,一直便想著還能再有一個女兒,剛好秦煙落回來了,又是如此乖巧討人喜歡的性子,自是極其歡喜她,對她好的不得了。

秦煙落亦是很喜歡秦家,不光是譚氏,還有秦家那三哥男人,都對她表示了極大的寵溺於愛護,這讓她有一種真正一家人的感覺,從此,她也是有家人的!而且是真正的家人,他們之間流著相同的血液,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斬斷的羈絆,來自血緣的羈絆…

“小姐是琦兒見過的最美的新娘子了。”

琦兒拿來鳳冠,一邊替她戴上,一邊說道。

“可不是,小姐貌若天下仙,與曦王真是郎才女貌!”

一個小丫鬟亦是滿臉喜慶的說道。

秦煙落聞言微微一笑,這話不管聽了多少遍,再次聽到仍是會叫她覺得欣喜,心底有一種淡淡的滿足感與傲然之氣。

“你這丫頭,怕是總共就見過一個新娘子,自然是最好看的。”

她斜睨了琦兒一眼,揶揄道。

琦兒臉色有些窘迫,紅霞飛上了臉頰,跺了跺腳,不滿道:“小姐怎知奴婢隻見過你一個人新娘子,前些年與夫人一起去參加婚宴之時,奴婢也是見過新娘子的,不過就是沒有小姐你這般漂亮便是了。”

琦兒的話引得譚氏一陣輕笑,她接著說道:“琦兒這話確是說的沒錯,我們家煙兒自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秦煙落見譚氏也來打趣她,頓時嘴一撇,佯裝發怒道:“你們都隻會來欺負我!”

“哎喲喲,這奴婢可不敢,到時候若是讓王爺知道了,這可是要打板子的,奴婢身子骨不好,可經不得打!”

琦兒朝秦煙落擠眉弄眼陰陽怪調的說道,秦煙落聽著這是真羞窘了,這丫頭,真是欠打了!

“你若是還說,不需阿容動手,我親自來‘教訓教訓’你!”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琦兒笑著求饒道,如此和諧的主仆情意,叫她人看的這羨慕不已。

秦煙落作勢便要打她,被譚氏給阻止了。

“別鬧了,別鬧了,都要嫁人了,還這麽個毛毛躁躁的樣子,也不知道王爺怎的就看上你這丫頭的。”譚氏親昵的點了一下她的鼻尖,隨即又吩咐道:“快點給她上好妝,穿好衣服,莫誤了吉時!”

一屋子的人立馬又忙活了起來,談笑聲不斷。

秦琰進門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秦煙落頭戴鳳冠,身披霞帔。鳳冠之上綴著珍珠數顆,銀光閃爍,額間兩側金絲流蘇垂落,隨著步伐輕移,流蘇輕搖,碎碎聲響。鳳袍旖旎火紅妖豔,領口金絲纏就,鳳袍之上亦是用金線繡著百靈鳥朝凰圖,端莊而威嚴,她蓮步輕移,紅色繡鞋在鳳袍之下若隱若現,隻見繡鞋之上繡著朵朵金蓮,富貴又不失聖潔。

她柳葉眉彎彎,杏眸皎潔透著聰慧,白皙的小臉之上脂粉略施,嬌美可人,耳朵上串著赤金耳墜,成圓弧形,更顯得臉蛋小巧精致,櫻唇之上點了脂粉,與那大紅鳳袍顏色相當,熾烈妖冶,此刻她正微抿著唇,眉.眼帶笑,周身洋溢著著幸福的氛圍。

“娘,煙兒。”

秦琰看了一會之後,發現沒人注意到他,便主動喚道。

“琰兒?你怎的來了?”

譚氏問道。

秦琰無奈,“爹爹叫我來背煙兒出門,曦王的花轎已經過了前麵那條街了。”

“這麽快?”譚氏一驚,立馬將紅蓋頭往秦煙落臉上一套,看著她絕色的容顏給掩蓋在紅布之下,連帶著她不舍的雙眸,譚氏忽的眼角有些酸澀,哽咽了聲音:“可要好生背著,可別把你妹妹給摔著了。”

“娘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妹妹的。”

說罷便蹲了下去,秦煙落透過蓋頭,隱約看到了他的背影,又似是瞧見譚氏掏出繡帕在抹眼淚。頓時心底不舍之意更濃,“大伯母…”

隻一句,便不知道再如何開口…

“唉,好孩子,去吧。”譚氏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

秦煙落頷首,上了秦琰的背,男子寬闊的背傳遞著一陣陣暖意,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踏過積雪與冰凍之地,盡量平穩的背著她,秦煙落忽的就落下了淚來。

一眾丫鬟跟在二人身後,小心侍候著。

“煙兒別怕,哥哥是練過武的,定不會將你摔下來。”

秦琰不知道她在哭,仍顧自說著:“哥哥真的很高興你回來了,前些年爺爺和娘他們一直在念叨你,我也不相信,你這樣聰慧的討人喜歡的丫頭怎麽會就那麽死了呢,果然我是對的…煙兒,不管發生何事,我們都是你的家人,爹,娘,爺爺…還有我,我們秦家的門永遠都會為你敞開,在外麵受了委屈千萬不要忍著,回來告訴哥哥就好,哥哥一定會替你做主的,實在不行,不是還有爺爺麽?

不要怕給我們帶來麻煩,我們秦家三個大老爺們,難道還怕保不住你這麽一個小丫頭?曦王若是欺負了你,也隻管回來和哥哥說,哥哥替你打他!丫頭,那個萱妃不是什麽好人,她若是欺負你,你就直接跟曦王講,他的母妃,讓他自己解決!”

秦煙落本還在心酸的哭著,被他這麽一句話給逗的笑了出聲,什麽叫他的母妃,讓他自己解決…

這都變成什麽事了?

“丫頭,我跟你說的,你都聽進去了沒有?”

從來不知道自家哥哥還有如此囉嗦的時候,秦煙落心想,隨即回了一句:“知道了。”

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秦琰腳步一頓,便道:“丫頭是不是哭了?別哭…成親是喜事,哭幹什麽呢?雖然我也聽說過那習俗,可是咱們不興那一套,該開心就開開心心,又不是不能回來了。以後若是想我們了,隨侍可以回來,曦王府離這也不過是兩柱香的功夫,別哭了啊。”

可秦琰柔聲安慰讓秦煙落哭的更凶了,她也不知道為何,隻覺得心底酸澀難當,忽的想到上次亦是如此…哥哥背著她,一路上軟言細語…同樣的場景,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上次是走向茫然的未來,這次卻是心之所向,她所鍾愛的那個人。

“哥哥…”

秦煙落抱緊了秦琰的脖子,語氣中是少有的依賴。

秦琰微笑,應了一聲,隨即笑道:“別抱那麽緊,你是要勒斷我的脖子麽?沒良心的丫頭。”

秦煙落聞言展顏一笑,微微送開了手,“哥哥也要快點給我找個嫂子啊…不然到時候越老可就越沒人看的上了。”

“瞎說!哥哥又不是姑娘家,怎會越老越沒人看的上!看你是一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了是吧?到了,小心點,下來。”

審核:admin 時間:08 1 2015 2:00PM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