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遠問出那句話時,語氣裏的小心翼翼,眼神中那某種難以完全掩蓋的深切情愫,讓尚子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絕對不是普通舊識重逢該有的眼神!

那目光,落在沈願身上時,溫柔中帶著克製,絕對算不上“清白”。

沈願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垂下眼簾,避開那過於直接的視線,聲音平靜地回答:

“他對我很好。”

夏慕遠似乎並不滿足於這個籠統的答案,他追問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執拗:

“那他一定很愛你吧?”

愛?或許有,或許還沒有那麽深。畢竟裴韞硯有白月光,沈願一直提醒自己。

但“疼愛”、“在意”、“維護”,卻是切切實實能感受到的。他給予她的尊重,支持以及庇護,遠勝過虛無縹緲的“愛”字宣言。

她正斟酌著,想用一個更確切的詞匯,比如“算是疼愛”來回答時,坐在一旁的尚子圓卻搶先一步,聲音清脆,刻意強調的意味:

“當然很愛她!夏總你是沒見到,願願她老公對她可好了!體貼入微,護短得很!上次願願遇到點小麻煩,她老公直接就……”

“總之,是那種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的類型!等以後有機會見到你就知道了!”

尚子圓說這話時,眼神瞟了夏慕遠一下。

她是真的怕這位眼神“不清白”的舊識,會對沈願已經穩定的婚姻造成什麽困擾或誤會。

畢竟,沈願和裴韞硯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現在的默契與和諧。

夏慕遠被弄得怔了一下,隨即,他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隻是那笑意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失望。

他真心希望她過得好,無論陪在她身邊的是誰。

“那就好。”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釋然和真誠的祝福,

“聽到你過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這個話題似乎就此揭過,但餐桌上微妙的氣氛並未完全消散。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三人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行業見聞和港城趣事,主要是尚子圓和夏慕遠在說,沈願偶爾應和幾句。

晚餐結束,三人走出餐廳。

他們沿著燈火闌珊的街道緩緩走著,一時無言。橘色的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沉默了片刻,夏慕遠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清晰,也格外坦誠:

“沈願,你……還在介意當年的事嗎?”

沈願腳步微頓,側頭看他。

夏慕遠沒有看她,目光投向遠處璀璨的夜景,語氣輕鬆:“你都結婚了,過去那些,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難道不能單純地做回朋友嗎?拋開那些不愉快的。”

沈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指的是當年他向她示好、點破陸燼珩不可靠,導致他與陸燼珩徹底決裂的那段往事。

她搖了搖頭:“沒有介意。其實,你當年說的話是對的,是我自己沒有聽進去。”

夏慕遠似乎鬆了口氣:

“那就好。反正我和陸燼珩早就不是朋友了,你也不用因為我們曾經的那層關係,影響我們之間…正常的友誼。”他強調了一下“正常”和“友誼”。

沈願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多一個坦誠相待的朋友,總好過多一個心存芥蒂的舊識。

何況,夏慕遠如今在港城發展,同在商業圈,難免會有交集。

走在稍後一點的尚子圓,看著前麵並肩而行,低聲交談的兩人背影,在昏黃路燈下拉出和諧的影子,心裏那點警惕的小火苗又竄了竄,這是裴總情敵吧。

她悄悄拿出手機,對準兩人的背影,快速而隱蔽地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手指飛快地操作,將照片發給了王特助。

信息發送成功,尚子圓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又走了一段,快到路口時,夏慕遠停下腳步,看向沈願,溫柔問道:

“你們怎麽回去?我開車了,送你們吧?這邊晚上不太好打車。”

沈願正要婉拒,夏慕遠卻像是看穿她的顧慮,笑著補充道:

“雖然你結婚了,但我以純紳士、純朋友的身份,送一下女性朋友安全回家,總沒問題吧?港城的治安,晚上還是要注意的。”

他笑得坦**,仿佛真的隻是出於友好和禮節。

沈願微微蹙眉,正要再次開口。

就在這時,一輛車身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地、精準地停在了他們麵前。

後座的車窗無聲降下,露出車內一張輪廓深刻,沒什麽表情的俊美側臉。

裴韞硯坐在車裏,穿著一身深色羊絨衫,目光平靜地掃過車外的三人,最後定格在沈願身上。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夏慕遠一眼,隻是微微側首,對著車外的沈願,聲音不高:

“有關係。”

他目光才終於淡淡地掠過站在沈願身旁,身形明顯僵了一下的夏慕遠:

“我的人,我來接回家。”

晚風似乎在這一刻都凝滯了。

沈願看著車內男人深邃的眼眸,那裏麵沒有任何不悅或質問,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和等待。

她轉向夏慕遠,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夏先生,謝謝你的好意。我先生來接我了。今天謝謝你,再見。”

說完,她沒有絲毫猶豫,在司機早已恭敬拉開的車門前,彎腰坐進了溫暖的車廂內。

車門輕輕關上,將外麵的世界和夏慕遠那道複雜的目光隔絕開來。

勞斯萊斯無聲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夏慕遠站在原地,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隻剩下路燈投下的一片清冷光影。

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又在攪動著。

尚子圓站在幾步之外,悄悄吐了吐舌頭,心裏默默為裴總的“及時出現”和那句霸氣十足的宣示點了無數個讚。

結果下一秒,尚子圓說:“你要是閑著沒事幹的話,要不送送我?”

夏慕遠:“······”

行吧。

車內,暖氣十足。

沈願係好安全帶,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

“你怎麽來了?”沈願輕聲問。

裴韞硯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玩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