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日式餐具在燈下泛著可口的光澤,今兒沈願的胃口早已被眼前這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攪得所剩無幾。

她低頭專注地夾起一塊鯛魚刺身,刻意避開裴韞硯遞來的蘸料碟。

這個動作很小,卻清晰地傳達著她的冷淡和距離。裴韞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即自然地轉向,將蘸料碟放回原處。

桌下,他的手卻不由分說地覆上了沈願放在膝上的左手。

沈願下意識地想抽回,但餘光瞥見江晚婷正含笑看著他們交疊的手,那笑容裏有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複雜的審視,甚至帶著點玩味。

就在這時,沈願忽然清醒過來。

她在怕什麽?她才是裴韞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那個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的人。就算江晚婷真的有什麽心思,該心虛的也不該是她。

於是,想到這裏,沈願挺直了脊背,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她不再試圖掙脫裴韞硯的手,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人十指相扣的樣子更加明顯。

“裴夫人和硯哥哥感情真好。”江晚婷適時開口,聲音輕快,“真讓人羨慕。”

硯哥哥。又是這個稱呼。

沈願抬起眼,直視著江晚婷,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江小姐和他看起來關係也不錯,畢竟都叫‘哥哥’了。”

一口一個哥哥的,還是當著她的麵說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晚婷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似乎有過一瞬間的凝固。而裴韞硯的呼吸明顯滯了一拍,沈願能感覺到他的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願願——”裴韞硯試圖開口解釋。

“的確,”江晚婷卻搶先一步,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

“我們兩家是世交,裴爺爺一直很關照我。小時候我常去裴家老宅玩,那時候就開始叫‘硯哥哥’了,叫習慣了,所以改不了口。”

她語氣自然,仿佛這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沈願注意到,她說“裴爺爺”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懷念,更像是一種深藏的,難以言說的情感。

沈願的臉色不受控製地白了幾分,心情煩躁到極致。

她忽然有些後悔答應來吃這頓飯。

她不該來這裏的,既然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何必自討苦吃。

坐在這裏,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談論共同的過去,聽著那些她不曾參與的回憶,這種感覺比直接麵對背叛更讓人窒息。

裴韞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他用力握緊她的手,轉向江晚婷,語氣嚴肅:

“晚婷,有些舊事不必多提。我們裴家既然答應了江家的事,自然會負責到底。這些年兩家互幫互助,往來頻繁,關係自然親近些。”

解釋。又是解釋。

可這個解釋聽在沈願耳中,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她的心。

“負責到底”、“互幫互助”、“往來頻繁”——每一個詞都在佐證著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

江晚婷掩嘴輕笑:“是啊,所以我回國後第一個就來找硯哥哥。我們兩家一定要多合作。”她頓了頓,視線轉向沈願,眼中帶著天真的關切,

“裴夫人知道嗎?硯哥哥這幾天為了處理那件事,忙得連軸轉,再累都要抽時間來找我協商細節。”

那件事?什麽事?

沈願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裴韞硯這幾天的反常——晚歸、香水味、神秘電話,還有他眼底遮掩不住的疲憊。

原來都是為了和江晚婷“協商”?

“為了我的家庭,再累也值得。”裴韞硯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卻堅定。

他側頭看向沈願,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本該是一句動人的情話,可放在此刻的場景裏,卻顯得無比諷刺。

沈願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忽然覺得陌生——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少麵是她不知道的?

“行了行了,”江晚婷擺擺手,語氣親昵得像是在撒嬌,“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能忍得住你這樣秀恩愛還不翻臉的人,恐怕也隻有我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回**在安靜的包廂裏。

裴韞硯也跟著笑了,笑容裏有種沈願看不懂的無奈和縱容。

那一瞬間,沈願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坐在這張桌子上,看著他們默契地相視而笑,聽著他們之間自然流淌的打趣和調侃——這一切都像是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她的多餘。

這些天積壓的情緒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哐當——”

沈願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手邊的茶杯。青瓷茶杯滾落在地,摔成碎片,溫熱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

“你們聊吧。”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臉色卻蒼白如紙,“不打擾你們兩個的雅興了。”

瞬間,江晚婷也站了起來,想張嘴開口,但奈何場麵有些失控,不知怎麽說。

說完,她轉身就走,甚至沒看裴韞硯一眼。

“願願!”裴韞硯立刻起身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兒?”

“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沒跟你說呢,我們坐下來接著聊好不好。”

“放手。”沈願沒有回頭,聲音在顫抖。

“你誤會了,我和晚婷——”

“誤會?”沈願終於轉過頭,眼中的冰冷讓裴韞硯的話戛然而止,“裴韞硯,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傻子嗎?”

她的目光掃過還坐在原地的江晚婷,後者正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眼中卻閃過一抹沈願看得真真切切的東西——

得意。

雖然隻有一瞬,但沈願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讓開。”她甩開裴韞硯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願願,好,我們不吃飯了,我們先回家,我好好跟你解釋——”

“不必了。”沈願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的解釋,還是留著給你的‘晚婷妹妹’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