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珩蜷縮在漁村廢棄倉庫的角落裏,他的神經繃得死緊。

三天了,自從李國華幫他逃出看守所,登上陳老大的漁船,他就沒合過眼。

漁村潮濕的空氣混著海腥味和腐爛漁網的黴味,鑽進他的鼻腔。

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終於,在第四天淩晨,當第一縷灰白的光線從倉庫破窗滲進來時,他顫抖著按下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媽...”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徐如嫿壓抑著顫抖的聲音:“阿珩?是你嗎?你在哪裏?”

“我不知道...一個漁村,可能是臨省。”陸燼珩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媽,我撐不住了,他們遲早會找到我的...”

“別胡說!”徐如嫿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

“你聽著,找個地方躲好,別露麵。吃的喝的...我想辦法。等我,我會來找你。”

陸燼珩感覺眼眶發熱:“媽,你別來,太危險了。裴家不會放過我們,還有沈願...她現在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

“沈願?”徐如嫿冷笑一聲,“她算什麽東西。真正該死的是蘇雨晴那個賤人!要不是她挑唆,要不是她耍手段,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陸燼珩握緊了電話:

“媽,蘇雨晴已經在監獄裏了,她逃不了懲罰。你別去找她,裴韞硯肯定在盯著,你一出現就會被發現——”

“我自有安排。”徐如嫿打斷他,

“阿珩,你記住,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兒子。陸家倒了,你爸那個沒良心的早就不要我們了,但我不能不要你。蘇雨晴欠我們的,我要她十倍償還。”

“媽!”陸燼珩急了,“你別衝動!現在最重要的是我怎麽脫身,你別節外生枝——”

“聽話。”徐如嫿的聲音忽然軟下來,

“好好躲著,等我消息。媽答應你,不會有事。”

電話掛斷了。陸燼珩盯著手中的衛星電話,他想再打過去,但最終沒有。

他將電話塞回口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必須換個地方。這裏太靠近海邊,太顯眼。

陸燼珩摸索著從倉庫後門溜出去。

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錢,需要一個能暫時藏身的地方。

巷子盡頭是個小集市,幾個攤販已經開始擺攤。

陸燼珩不敢停留,轉身鑽進另一條更窄的小路。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身影。

那身影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正低頭看手機。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身材挺拔,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夏慕遠。

陸燼珩的心髒猛地一縮,幾乎停止跳動。他迅速閃身躲進一棟房子後院的陰影裏,背貼著冰冷的牆壁,大氣不敢出。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會在這裏?

陸燼珩永遠記得那天,夏慕遠把他約到常去的酒吧,開門見山地說:“燼珩,離沈願遠點。你配不上她。”

當時他隻覺得可笑:“配不上?夏慕遠,你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話?你也喜歡她?”

夏慕遠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銳利:

“我不需要喜歡她才知道你不適合她。你那些風流債,那些手段,我看得一清二楚。沈願是個好女孩,你別毀了她。”

後來,他們決裂了。

夏慕遠出現在這裏,是巧合嗎?

這個漁村偏僻得連地圖上都不好找,一個娛樂公司老板為什麽會來這裏?

除非...除非他不是來辦事的,而是來找人的。

找誰?

陸燼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從牆角縫隙往外看。

不對,看他的架勢,來錄製節目的也有可能,這是他的工作。

夏慕遠已經收起手機,正抬頭環顧四周。

有那麽一瞬間,陸燼珩覺得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了。

夏慕遠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燃,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

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陸燼珩的心跳如擂鼓。

他必須離開,現在,立刻。

就在他轉身準備翻牆的瞬間,他聽到夏慕遠的聲音從巷子口傳來:

“陸燼珩。”

那聲音裏很平靜。

陸燼珩渾身僵硬,他知道,跑不掉了。至少現在跑不掉了。

他慢慢轉過身。

夏慕遠站在巷子口,離他大約二十米。

“果然是你。”夏慕遠說,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陸燼珩強迫自己站直身體,盡管他的腿在發軟。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好久不見,慕遠。怎麽,來這偏僻地方找靈感?”

夏慕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在陸燼珩身上掃過,從他沾滿汙漬的衣褲,到幹裂的嘴唇,到眼底深重的黑眼圈。那審視的目光讓陸燼珩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看起來不太好。”夏慕遠終於說。

“托你的福。”陸燼珩咬牙。

夏慕遠輕輕搖頭:“不,托你自己的福。”他向前走了幾步,但保持在安全距離,“你知道嗎?沈願住院的那幾天,我去看過她。”

陸燼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手腕上的勒痕很深。”夏慕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醫生說,她做了好幾天噩夢,每次醒來都在發抖。”

“別說了。”陸燼珩低聲說,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什麽不說?”夏慕遠又走近一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麽我反對你和沈願在一起嗎?因為我早就看出來了,陸燼珩,你骨子裏是個隻會傷害別人的人。對蘇雨晴是這樣,對沈願也是這樣。”

“你懂什麽!”陸燼珩突然爆發,“你什麽都不懂!你知道我為了沈願付出了多少?你知道我——”

“你知道什麽叫付出嗎?”夏慕遠打斷他,語氣陡然變冷,

“付出不是占有,不是控製,不是用傷害來證明愛。你從來不懂,陸燼珩,你隻懂索取。”

陸燼珩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夏慕遠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最不願意麵對的真相。

“我不會抓你。”夏慕遠突然說,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裴韞硯。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直視著陸燼珩的眼睛: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就自己去自首。逃不掉的,裴韞硯和沈願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你越逃,下場隻會越慘。”

陸燼珩笑了,那笑聲嘶啞而絕望:“自首?然後呢?在監獄裏度過餘生?夏慕遠,你說得輕巧。”

“那是你應得的。”夏慕遠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你綁架沈願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