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枕邊人平穩的呼吸聲。
沈願側躺著,臉埋在男人的肩窩裏。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
兩人剛洗過澡,身上都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是她喜歡的雪鬆混著柑橘的味道。。
“睡不著?”裴韞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而溫和。
“有點。”沈願誠實地說,在他懷裏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腦子裏太多事了。”
裴韞硯的手從她的頭發移到後背,一下一下輕拍著,像在哄孩子:
“在想什麽?”
“婚禮的事。”沈願說,“還有婚紗的事。”
她感覺到裴韞硯胸腔微微震動——他在笑。
“這麽快就開始想了?”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以為你至少要明天才會認真考慮。”
“是你先提的。”沈願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
“而且...我今天看到那件婚紗,真的很美。叫‘月光’,象牙白的真絲緞,沒有任何裝飾,但就是...很美。”
“比你自己設計的還美?”裴韞硯目光鎖定她的眼睛問。
沈願想了想:“不一樣的美。那件是已經完成的完美,我的...還隻是一個想法。”
“說來聽聽?”
“你的想法。”
沈願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睡衣的扣子上畫著圈,像是在整理思緒。
“我想要簡單一點的。”她慢慢說,
“不要大拖尾,不要太多蕾絲,不要水鑽和珍珠。可能就是真絲或者緞麵,修身剪裁,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袖長到手背。裙擺要能走動,但不能拖地。”
她頓了頓:“最重要的是,要舒服。我要能穿著它吃飯,能穿著它跳舞,能穿著它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不隻是站在那裏當個擺設。”
裴韞硯靜靜地聽著。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剛好照在他臉上,沈願能看到他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
“很實用的想法。”他評價道,“不過,婚紗不就是穿一次的東西嗎?為什麽要在意舒不舒服?”
“因為那不是穿一次的東西。”沈願抬起頭,在黑暗中尋找他的眼睛,
“那是要穿給最重要的人看的東西。我要穿著它走向你,要在你麵前笑,要和你跳舞——如果它不舒服,我怎麽笑得自然,怎麽跳得開心?”
裴韞硯沒有說話。
“而且,”沈願繼續說,聲音更輕了,“我想把婚紗留下來。以後可以改一改,也許能做成一件普通的禮服,在重要的紀念日穿。這樣,它就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會跟著我們一起變老的東西。”
她說完了。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良久,裴韞硯才開口:“沈願。”
“嗯?”
“你總是能給我驚喜。”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以為你會想要最華麗、最夢幻的婚紗。沒想到,你想要的是最真實、最能陪你走下去的。”
沈願笑了:“因為我嫁的也不是什麽王子,是個會係著圍裙給我做飯的普通男人啊。”
“普通男人?”裴韞硯挑眉,
“裴氏掌門人,港城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之一——在你嘴裏就成普通男人了?”
“在我麵前就是普通男人。”
沈願理直氣壯,“會吃醋,會耍賴,會因為我偷偷去看婚紗而不讓我進門的普通男人。”
裴韞硯也笑了。他的笑聲在胸腔裏回**,震得沈願的耳朵發癢。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那場地呢?”裴韞硯問,“你想在哪裏辦?”
“不要酒店。”沈願立刻說,“太正式了,像商務宴請。”
“那...海邊?花園?還是...”
“家裏。”沈願打斷他,
“就在裴家老宅。花園裏,玫瑰花架下。隻請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不要媒體,不要無關的人。簡單,溫馨,真實。”
裴韞硯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裴家老宅雖然大,但容納不了太多人。”
“本來就不想要太多人。”沈願說,
“二三十個就夠了。我爸,你爸媽,周婧他們,林薇,夏慕遠和尚子圓...就這些人。吃頓飯,說說話,跳支舞,就夠了。”
她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林薇今天跟我說,如果辦婚禮,她想參加。還說會包個大紅包。”
“她倒是積極。”裴韞硯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怎麽了?你不想讓她來?”
“不是。”裴韞硯停頓了一下,“隻是覺得有點微妙。不過既然你同意,我也沒意見。”
沈願聽出了他話裏那點別扭,忍不住笑了:“裴總,你怎麽還在吃陳年老醋啊?”
“誰吃醋了。”裴韞硯否認,但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我隻是覺得,我們的婚禮,應該有更重要的客人。”
“她很重要啊。”沈願認真地說,“她是對手,也是朋友。而且...她真心祝福我們。這樣的人,應該來。”
裴韞硯沒再反駁。
他隻是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
“好,聽你的。”
裴韞硯的手指輕輕滑過她手背上的皮膚,動作很輕,像羽毛拂過。
沈願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冷?”裴韞硯問。
“不冷。”沈願小聲說。
他的手指沒有離開,反而沿著她的手臂慢慢往上,停在她的肩膀。
那裏有一道很淺的疤痕,是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留下的。裴韞硯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輕輕摩挲。
“疼嗎?”他問,聲音很輕。
“早就不疼了。”沈願說,“都快二十年了。”
“那時候的你,”裴韞硯低聲說,“一定是個很調皮的小姑娘。”
沈願笑了:“是啊,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沒少挨罵。我爸總說我不像個女孩子。”
“我喜歡那樣的你。”裴韞硯說,“有生命力的,真實的。”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從肩膀到鎖骨,再到頸側。
每一個觸碰都很輕,但沈願能清楚地感覺到,每一次觸碰都讓她心跳快一點。
裴韞硯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然後順著她的鼻梁往下,停在嘴唇上方,卻沒有繼續。他隻是停在那裏,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而均勻。
沈願閉上了眼睛。
“沈願。”他叫她,聲音低得像耳語。
“嗯?”
“謝謝你。”
沈願睜開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整個星空。
“謝我什麽?”
“謝謝你還願意和我辦婚禮。”裴韞硯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謝謝你還願意相信婚姻,相信愛情,相信我。”
沈願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應該我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等我,等我準備好。”
兩人在月光中對視。
裴韞硯終於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吻了很久,裴韞硯才鬆開她。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急促。
“睡吧。”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明天再聊。”
沈願點頭。她重新埋進他懷裏,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