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金線。

沈願睡了個午覺。

裴韞硯走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知道,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她的身邊,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說了句什麽,她沒聽清,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沈願躺在**,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晚上八點十七。

她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起來,手機突然震了。

來電顯示:裴韞硯。

沈願彎了彎嘴角,接起來,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軟糯:

“喂?這麽快就想我了?”

還以為他消氣了,是來找她哄哄的。

結果,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裴韞硯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急,比平時沉,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緊繃——

“阿願,你先待在家裏,哪裏也別去。”

沈願愣住。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怎麽了?”她問,聲音清醒過來,“你語氣怎麽不對勁?”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像是風聲,像是腳步聲,像是什麽人在遠處喊話。裴韞硯似乎捂住了話筒,模糊地說了句什麽,然後才重新開口。

“江晚婷被陳七綁架了。”

沈願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

“什麽?”

“現在我和顧明琛在一起,”裴韞硯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力道,“我們在行動了。你好好在家待著,哪兒都別去,聽到沒有?”

沈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江晚婷……

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姑娘,那個總愛打趣她和裴韞硯的姑娘,那個前幾天還端著粥來醫院看她、紅著眼眶說“裴哥你終於來了”的姑娘……

“是……”她聲音有點幹,“是為了救陸燼珩嗎?一換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裴韞硯說:“應該是。”

沈願閉上眼睛。

陳七。

這個人她聽過太多次了。裴韞硯的死對頭,港城黑幫的老大,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上次陸燼珩就是被他救走的,這次……

這次他綁了江晚婷。

“裴韞硯。”她睜開眼,聲音盡量穩住,“你聽我說——”

“阿願。”他打斷她,聲音沉沉的,“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放心,我會把晚婷救出來。顧明琛就在我旁邊,他比誰都急。”

沈願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是啊,顧明琛。

江晚婷的顧明琛。

那個平時溫文爾雅、說話輕聲細語的律師,此刻該是什麽樣子?

“你們小心。”她最後隻說出這四個字。

“嗯。”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嘈雜,然後裴韞硯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你好好在家,等我回來。”

“好。”

“掛了。”

電話掛斷。

沈願握著手機坐在**,聽著那頭的忙音,半晌沒動。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一分四十七秒,她的世界就變了。

沈願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攥緊,慢慢躺回**。

她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麵——

江晚婷被人綁著,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裴韞硯和顧明琛衝進某個地方,不知道會遇到什麽。

陳七……那個從未謀麵的男人,像一團陰影,籠罩在所有事情上麵。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要相信他。

她告訴自己。

裴韞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說會把晚婷救出來,就一定能救出來。

可是……

沈願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一輛黑色轎車在夜色中疾馳,車燈撕開黑暗,引擎轟鳴。

裴韞硯坐在副駕駛,手機還握在手裏,屏幕上顯示著剛剛掛斷的通話。

“她怎麽樣?”後座傳來一個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裴韞硯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顧明琛坐在後座,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帶鬆鬆垮垮地掛著。他平時總是整整齊齊的頭發此刻有些淩亂,眼底布滿血絲,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攥得指節發白。

“在家。”裴韞硯說,“沒事。”

顧明琛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上,眼神卻空空的,什麽都沒看進去。

裴韞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開車的兄弟叫阿成,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幾個之一。此刻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臉色也不太好看。

“位置確定了嗎?”裴韞硯問。

“確定了。”阿成說,“港城城西那個廢棄碼頭,陳七以前用過的地方。兄弟們已經摸過去了,人在裏麵,暫時沒動。”

“多少人?”

“十幾個,可能有槍。”

裴韞硯沒說話。

後座傳來一聲低低的吸氣聲,像是有人在極力壓製什麽。

阿成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裴韞硯說:“裴哥,顧律師他……”

“我知道。”裴韞硯打斷他。

他知道顧明琛現在是什麽狀態。

那個平時溫潤如玉的男人,此刻心裏大概有一萬把刀在割。

自己的女人在別人手上,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這種感覺,裴韞硯懂。

他想起剛才電話裏沈願的聲音,想起她說“你們小心”時那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沉沉的冷色。

“開快點。”他說。

“是。”

車子在夜色中呼嘯而去。

……

城西,廢棄碼頭。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江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破舊的倉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倉庫角落裏,江晚婷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

她頭發散亂,臉上有淚痕,但眼睛還是亮的。她盯著不遠處那幾個抽煙聊天的男人,腦子飛快地轉著。

怎麽辦?

這些人綁她來幹什麽?要錢?還是要別的什麽?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她從律所出來,準備去超市買點東西,剛拐進一條巷子,就被人從後麵捂住嘴,眼前一黑。

再醒來就在這裏了。

江晚婷動了動被綁住的手腕,繩子勒得很緊,掙不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明琛……

她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

顧明琛一定會來救她的。

一定會的。

倉庫另一頭,那幾個男人還在抽煙聊天,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

其中一個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什麽,然後掛斷。

“七爺說了,”他吐出一口煙圈,“人先留著,有用。”

“有用?有什麽用?”

“換人唄。”那人冷笑一聲,“咱們那位陸某人還在裴韞硯手裏呢。”

江晚婷心裏“咯噔”一下。

陸燼珩?

換人?

她是用來換陸燼珩的?

她閉上眼睛,心裏又怕又氣。

怕的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氣的是自己居然成了別人手裏的籌碼。

但下一秒,她睜開眼,眼底多了一股倔強。

怕什麽?

顧明琛會來的。

裴韞硯也會來的。

她隻要撐住就行。

倉庫外,夜色更深了。

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