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被抓的消息,在港城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但最諷刺的是,這個在黑道上橫行三十年、讓警方頭疼了半輩子的老狐狸,最後栽在了自己手裏。

審訊室裏,燈光慘白。

陳七坐在鐵製的椅子上,手上戴著手銬,臉上卻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的人,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

“裴韞硯呢?”他問,“他怎麽不來?”

對麵負責審訊的警察沒理他,隻是低頭記錄著什麽。

陳七笑了笑,移開目光,盯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了。

但他不信裴韞硯能把他怎麽樣。他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麽風浪沒見過?就算被抓了,隻要沒有確鑿證據,他照樣能出去。

他見過太多人了,進來的時候風光,出去的時候更風光。

無非是花錢,無非是找人,無非是時間。

他有的是耐心。

……

與此同時,裴氏集團頂層。

裴韞硯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老周站在他身後,表情興奮得壓都壓不住。

“裴總,全都整理好了。證據,證人,賬目,通話記錄,交易明細——這三十年的東西,全在這兒了。”

裴韞硯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過去。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第一頁,是陳七早年涉黑的記錄。那時候他還隻是個混混,在碼頭收保護費,打打殺殺。但已經有案底了,隻是每次都有人頂罪,查不到他頭上。

第二頁,是他逐漸壯大的過程。開賭場,放高利貸,逼死人命。受害者家屬的證詞,當年報案的回執,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陳七站在血泊裏,腳邊躺著一個人。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每一頁,都是一條人命。

每一頁,都是一樁罪惡。

裴韞硯一頁一頁翻過去,臉上沒什麽表情。

翻到後麵,是近十年的記錄。販毒,洗錢,買凶殺人,甚至還有一樁綁架案——那次的受害者是個富商的女兒,最後交了五千萬贖金,人放回來了,但精神出了問題,至今還在療養院。

再往後,是這一次的事。

毒品,綁架江晚婷,收買裴氏員工,企圖栽贓陷害。

人證物證,一應俱全。

裴韞硯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文件。

“這些東西,”他問,“交給警方了嗎?”

“還沒。”老周說,“等您吩咐。張局那邊說,隻要咱們交過去,他們立刻立案。這證據鏈太完整了,陳七跑不掉的。”

裴韞硯點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天很藍,陽光很好。

“送過去吧。”他說。

老周接過文件,轉身要走,又被裴韞硯叫住。

“等等。”

老周回頭。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開口問:“那些證人,都安全嗎?”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他問的是什麽。

“安全。按您的吩咐,全都安排好了。有幾個願意出庭作證的,我們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還有幾個不敢出庭的,也錄了口供,簽字畫押,證據鏈完整。”

裴韞硯點點頭。

“去吧。”

老周走了。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裴韞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一動不動。

三十年了。

這個禍害港城三十年的毒瘤,終於要除掉了。

他想起那些卷宗裏的記錄,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後,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瘋了,有的人一輩子活在陰影裏。

而現在,那個人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裴韞硯收回目光,拿起手機,給沈願發了條消息。

【今天早點回去。想吃什麽?】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回複就來了。

【你做的麵。】

裴韞硯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彎了彎。

【好。】

……

城北看守所。

陳七被從審訊室帶回監室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警服,但不是普通的獄警,看肩章,級別不低。他站在走廊裏,像是在等什麽。

陳七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那人忽然開口。

“陳七。”

陳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人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看著他。

“有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陳七眯起眼:“誰?”

那人沒回答,隻是說:“你這些年做過的事,該還了。”

陳七心裏一緊,但臉上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裏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

“你會懂的。”

他轉身,走了。

陳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他被帶回監室,坐在**,盯著那扇小小的窗戶,腦子裏亂成一團。

那個人的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該還了”?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

答案來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三天後,警方正式立案。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陳七被指控的罪名,列了整整三頁紙——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綁架罪、販毒罪、洗錢罪、行賄罪……

每一項,都夠判個十年八年。

加起來,夠判十次死刑。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港城都震動了。

那些年被陳七欺壓過的人,那些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正義的人,紛紛站出來。有的出庭作證,有的提供線索,有的隻是站在法庭外麵,默默地流淚。

庭審那天,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陳七被帶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沒了當初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瘦了,老了,眼神裏滿是陰鷙和不甘。但當他看見旁聽席上那些人的時候,那陰鷙裏又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是恐懼。

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到恐懼。

因為他知道,這次是真的完了。

那些證據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可能是臨時收集的。那是有人花了很長時間,一點一點攢起來的。每一筆交易,每一次犯罪,每一個受害者,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誰?

是誰在背後收集這些?

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裴韞硯。

他猛地轉過頭,在旁聽席上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沒有。

裴韞硯沒來。

但陳七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手筆。

那個年輕人,那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裏的年輕人,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時間,把他的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自己在算計裴韞硯。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被裴韞硯算計了。

陳七低下頭,肩膀塌下去。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黑道上呼風喚雨的老大,隻是一個等死的老人。

……

庭審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最後一天,法官宣讀判決書的時候,法庭裏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判處陳七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旁聽席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緊緊握住旁邊人的手。

陳七站在被告席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被帶下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那裏已經空了大半,隻剩下幾個人還坐著。

其中有一個女人,年紀不大,穿著樸素,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她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恨,沒有快意,隻有一種空洞的平靜。

陳七認出了她。

那是當年被他綁架的那個富商的女兒。那件事之後,她精神出了問題,在療養院待了好幾年。

現在她坐在這裏,看著他被判處死刑。

陳七收回目光,跟著法警走了。

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看見外麵的世界了。

……

裴氏集團頂層。

裴韞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消息。

【判決下來了。死刑。】

裴韞硯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去庭審,沒有親眼看見陳七被宣判的樣子。他不需要。

他隻需要知道,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和沈願的生活裏了。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天邊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他忽然想起沈願。

想起她窩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想起她吃著他做的麵時皺眉說“鹽放多了”的樣子,想起她睡著時微微蜷縮著身體、一隻手搭在小腹上的樣子。

那些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陳七,陸燼珩,徐如嫿,還有那些過去的恩怨——都結束了。

他拿起手機,給沈願打電話。

“喂?”那頭傳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慵懶。

“在幹嘛?”

“在等你回來吃飯。”她說,“你今天說要做麵的。”

裴韞硯彎了彎嘴角。

“好。我馬上回來。”

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往外走。

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