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快擺滿了桌子。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老火靚湯。裴老夫人說到做到，真的一樣沒落下。
沈願看著這一大桌菜，有些哭笑不得。
“奶奶，這也太多了，我們三個人怎麽吃得完？”
“吃不完慢慢吃。”裴老夫人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你難得來一次，多吃點。懷孕的人，要補充營養。”
裴老爺子在旁邊點頭附和：“對對對，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了，不能餓著。”
沈願笑著點頭，拿起筷子。
三個人邊吃邊聊，氣氛溫馨又輕鬆。
裴老夫人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沈願碗裏，忽然歎了口氣。
“小願啊，你說韞硯那孩子，能找到你這樣的媳婦，真是他的福氣。”
沈願愣了一下，笑了。
“奶奶，您又來了。”
“真的。”裴老夫人認真地說，“你不知道，他小時候那個悶勁兒，可愁死我了。”
沈願來了興趣：“怎麽悶了？”
“怎麽悶？”裴老夫人放下筷子，開始數落，“不愛說話，不愛笑，不愛跟人玩。別人家孩子都成群結隊地跑，他就一個人待著，要麽看書，要麽發呆。我那時候可擔心了，怕他長大了找不到媳婦。”
沈願想象著小小的裴韞硯一個人發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那他後來怎麽變好的？”
“後來也沒變好。”裴老爺子插嘴，“現在不還是那副樣子？話少，臉冷，要不是長得還行，誰願意嫁給他。”
裴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但也沒反駁。
她看著沈願，繼續說：“所以啊，小願，你這樣的姑娘，正是他需要的。”
“我這樣的？”沈願眨眨眼。
“對啊。”裴老夫人說，“活潑，大方，愛笑。你這樣的性格，正好能治他那悶葫蘆。你是不知道，自從跟你在一起之後，他回家話都多了。以前打電話，問三句答一句，現在能主動跟我們說你們的事了。”
沈願聽著，心裏軟軟的。
原來她還有這作用。
她夾了一筷子菜，順口問了一句：“那他以前喜歡的女孩，也是我這種類型咯？”
話音剛落，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裴老夫人愣住了。
裴老爺子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沈願。
“白月光？”裴老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滿臉疑惑，“什麽白月光？”
沈願被他們的反應弄得一愣。
“就是……他以前喜歡過的人啊。”
裴老爺子放下筷子，皺起眉頭。
“小硯有喜歡過的人？沒聽他爸說過啊。”
裴老夫人也搖搖頭，表情認真起來。
“小願，你是不是弄錯了？韞硯那孩子，從小就不會跟女孩打交道。上學的時候，老師都說他獨，跟誰都保持距離。我們一直擔心他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沈願聽著，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可是……他親口跟我說過的。”
“他說過？”裴老夫人更疑惑了，“什麽時候說的？說的什麽？”
沈願想了想，把當初那個場景簡單說了一遍。
“就是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有一次聊天，我問他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他說有，是個白月光，一直放不下。”
裴老夫人聽完，和裴老爺子又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不是生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這事兒怎麽聽著這麽不靠譜”的困惑。
裴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小願，不是爺爺說你，但這事兒……聽著不太像小硯能幹出來的。”
“為什麽？”
“因為他那個人，”裴老爺子說，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會藏著掖著。他會直接去追，追不到就等，等不到就一直等。他就是那種人。”
裴老夫人點點頭，接著說：“而且要是他真有喜歡的人，我們怎麽可能不知道？整個港城，哪一家的姑娘，我們早就上門提親了。”
她說著，還揮了揮手，像是在比劃提親的架勢。
沈願看著他們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那點說不清的滋味越來越濃。
他們不知道。
他們真的不知道。
那裴韞硯說的白月光，到底是誰？
她想起那個日記本，想起那些青澀的文字，想起那個紮小辮子的小女孩。
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那些隻是他年少時的一個夢？
沈願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菜很好吃，但她有點嚐不出味道。
腦子裏亂糟糟的，各種念頭轉來轉去。
裴老夫人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擔憂。
“小願，你沒事吧？”
沈願抬起頭，扯出一個笑。
“沒事，奶奶。我就是隨便問問。”
裴老夫人看著她，還想說什麽，被裴老爺子用眼神製止了。
老爺子端起碗，說：“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沈願點點頭，繼續吃飯。
但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頓飯上了。
又來了，她又在糾結白月光的事了。
……
吃完飯，沈願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陪著兩位老人聊了會兒天。
裴老夫人還是那樣熱情，問東問西，又給她塞了一堆補品。裴老爺子在旁邊看著報紙，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和剛才沒什麽兩樣。
但沈願心裏那個疙瘩，始終沒有散去。
她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奶奶，爺爺，我先回去了。韞硯說晚點來接我，我回去等他。”
裴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舍不得放。
“再坐會兒唄，難得來一次。”
“下次再來。”沈願笑著說，“等韞硯有空了，我們一起過來。”
“好好好。”裴老夫人終於鬆開手，“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們打電話。”
“好。”
沈願走到門口，裴老爺子忽然叫住她。
“小願。”
她回頭。
裴老爺子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小硯那孩子，從小到大，沒對誰動過心。你是第一個。”
沈願愣了一下。
裴老爺子繼續說：“他說過的話，做的事，我們當長輩的都看在眼裏。他是什麽人，你最清楚。”
沈願點頭，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