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陽光很好。

沈願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的時候,裴韞硯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還有餘溫,應該剛走不久。

她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走出臥室,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她順著味道走到廚房,看見裴韞硯正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在煮什麽。

“醒了?”

裴韞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嗯。”沈願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在做什麽?”

“粥。”裴韞硯說,“你昨天說想喝粥。”

沈願愣了一下。

她昨天確實隨口說了一句“好久沒喝粥了”,沒想到他記住了。

她把臉貼在他後背上,嘴角彎起來。

“裴韞硯。”

“嗯?”

“你怎麽這麽好?”

裴韞硯沒說話,但沈願感覺到他輕輕笑了一下。

粥煮好了,兩個人坐下來吃早飯。

沈願一邊吃一邊翻著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翻著翻著,她忽然想起什麽,抬起頭問裴韞硯。

“對了,蘇家那邊……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裴韞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沈願想了想,說:“也沒什麽,就是忽然想起來。蘇雨晴判了之後,就沒再聽過蘇家的消息了。”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蘇家沒了。”

沈願愣了一下。

“什麽?”

“蘇家沒落了。”裴韞硯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在港城混不下去了,破產了。現在人應該已經跑了,欠了一屁股債,估計是躲到外地去了。”

沈願愣住了。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家,那個在港城也算有頭有臉的蘇家,就這麽沒了?

她想起蘇雨晴,想起她當初趾高氣揚的樣子,想起她陷害自己時的狠毒。那時候的蘇家,多風光啊,到處托人找關係,想把蘇雨晴撈出來。

現在呢?

破產,跑路,欠債。

什麽都沒了。

沈願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什麽。

裴韞硯看著她,忽然開口。

“不過,早該這樣了。”

沈願抬起頭,眨著大眼睛看他。

裴韞硯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但語氣裏帶著一絲冷意。

“他們曾經做過什麽,對你做過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

沈願愣住了。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蘇雨晴陷害她,說她抄襲,鬧得沸沸揚揚。蘇家上下都在推波助瀾,恨不得把她踩到泥裏。那時候她焦頭爛額,到處解釋,卻沒人聽。

後來事情解決了,蘇雨晴被判了刑,蘇家也消停了。她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可現在聽裴韞硯這麽一說,她忽然意識到——

他從來沒忘記。

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他都記得。

沈願看著他,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一直記著?”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的事,我都記著。”

沈願鼻子有點酸。

“那你怎麽沒跟我說?”

“說什麽?”裴韞硯語氣平淡,“說我在盯著他們家?說你不用擔心,他們翻不起什麽浪?”

他頓了頓,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你那時候已經夠累了,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沈願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眼眶有點紅。

原來他一直在背後看著。

原來那些她以為已經過去的事,他都記著,都在處理。

“那他們……”她抬起頭,“是怎麽沒落的?”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自己作的。”

沈願愣了一下。

“自己作的?”

“嗯。”裴韞硯說,“蘇雨晴出事之後,蘇家到處托人找關係,花了不少錢。結果人沒撈出來,錢也打了水漂。後來他們想翻本,投資了幾個項目,全賠了。再後來,欠的錢越來越多,窟窿越來越大,就撐不住了。”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隻不過是在旁邊看著,沒伸手。”

沈願明白了。

他沒動手,隻是袖手旁觀。

但有時候,袖手旁觀,就是最大的懲罰。

那些曾經風光的人,在落難的時候,會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曾經巴結他們的人,現在躲得遠遠的;曾經受他們恩惠的人,現在裝作不認識。

這就是世態炎涼。

沈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他們現在人呢?”

“不知道。”裴韞硯說,“跑了。欠了一堆債,估計是躲到哪個小地方去了。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港城了。”

沈願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感覺。

蘇雨晴害過她,蘇家推波助瀾過。那時候她恨過,怨過,想過報複。但現在聽到他們落得這個下場,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多高興。

也沒有多同情。

隻是……有點感慨。

曾經那麽風光的人,說沒就沒了。

裴韞硯看著她,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麽。

“怎麽了?”

沈願搖搖頭,靠回他懷裏。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裴韞硯沒說話,隻是把她攬緊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沈願忽然問:“裴韞硯。”

“嗯?”

“你剛才說,你一直在旁邊看著。那如果他們沒有自己作死,你會動手嗎?”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會。”

沈願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麵,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傷害過你。我不會讓他們好過。”

沈願看著他,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什麽事都淡淡的。但在她的事情上,他從來不含糊。

他記著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

他等著,看著,直到他們自己倒下。

如果他等不到,他就會動手。

沈願忽然想起一句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裴韞硯不是君子,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裴韞硯。”

“嗯?”

“謝謝你。”

裴韞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謝我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後。”

裴韞硯沒說話,隻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願靠在他懷裏,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難過的事,好像都變得遙遠了。

蘇家沒了,蘇雨晴在監獄裏,陸燼珩也在監獄裏。

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了。

她隻需要好好過日子,好好愛眼前這個人。

這樣就夠了。

……

過了好一會兒,沈願忽然想起什麽,抬起頭問裴韞硯。

“對了,他們欠的那些債,不會有人來找我們吧?”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眼裏帶著一點笑意。

“怎麽?怕被牽連?”

“不是怕。”沈願說,“就是……不想跟那些人再有交集。”

裴韞硯搖搖頭。

“不會。他們欠的是別人的錢,跟我們沒關係。就算有人想找,也找不到你頭上。”

沈願鬆了口氣。

“那就好。”

裴韞硯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問:“你在擔心什麽?”

沈願想了想,說:“也沒什麽,就是……不想再跟那些人有任何關係了。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想再被牽扯進去。”

裴韞硯點點頭。

“放心,不會的。”

他頓了頓,又說:“以後,你隻需要操心兩件事。”

沈願眨眨眼:“哪兩件?”

“第一,好好養胎。”

“第二呢?”

“第二,”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好好愛我。”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