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之後,沈願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她告訴自己,裴韞硯隻是不會表達,不是不在乎。她告訴自己,可以教他,可以等他,可以慢慢來。

可是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一切還是老樣子。

他還是每天早出晚歸。

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床頭照例放著一張便簽。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有時候醒著,有時候睡著了。醒著的時候,兩個人說不上幾句話。他說“今天怎麽樣”,她說“還行”。她說“吃飯了嗎”,他說“吃了”。然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沈願試著主動。

那天晚上他回來,她特意沒睡,坐在沙發上等他。

“今天怎麽這麽晚?”她問。

“應酬。”他換鞋進來,走到她麵前,“怎麽還沒睡?”

“等你。”

他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沈願看著他,等他說點什麽。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

就那麽坐著,看著電視,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沈願心裏那點火又冒出來了。

“裴韞硯。”

“嗯?”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他轉過頭,看著她。

“說什麽?”

“什麽都行。”她說,“你今天做了什麽?遇到什麽事?有沒有想我?”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今天開了三個會,見了一個客戶,處理了一些文件。”他說,“沒什麽特別的。”

沈願等著他繼續說。

可是他沒有。

就那麽幾句,然後就停了。

她看著他,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裴韞硯。”

“嗯?”

“你知道我在等什麽嗎?”

他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點困惑。

沈願深吸一口氣。

“我在等你主動跟我說點什麽。”她說,“不是我問你答,是你自己想說的那種。”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願看著他,心裏的那點火慢慢熄了。

不是氣消了,是累了。

累得不想再說了。

“算了。”她站起身,“我去睡了。”

裴韞硯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起來。

“沈願。”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怎麽了?”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晚安。”

沈願閉了閉眼。

“晚安。”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她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

接下來的幾天,沈願變了。

不是變冷淡,是變沉默了。

她不再主動等他,不再主動問他,不再主動說那些話。他回來,她打個招呼就回臥室。他問她什麽,她簡單回答,不延伸,不展開。

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裴韞硯當然察覺到了。

那天晚上,他難得早回來。

沈願正在臥室裏收拾東西,聽見敲門聲。

“進來。”

裴韞硯推開門,站在門口。

“在幹嘛?”

“收拾東西。”沈願頭也不回,“明天出差。”

裴韞硯愣了一下。

“出差?去哪兒?”

“臨市。”沈願說,“有個項目要談。”

“幾天?”

“三四天吧。”

裴韞硯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你現在懷孕,出差方便嗎?”

沈願轉過身,看著他。

“沒什麽不方便的。”她說,“醫生也說了,適當活動有好處。”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陪你去。”

沈願愣了一下。

“不用。”

“沈願……”

“真的不用。”她打斷他,“就是普通的商務洽談,有團隊一起。你忙你的。”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你是不是在躲我?”

沈願看著他。

“你覺得呢?”

裴韞硯沒說話。

沈願繼續說:“裴韞硯,我不是在躲你。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想清楚。”

“想清楚什麽?”

“想清楚我們之間到底怎麽了。”她說,“想清楚是我要求太多,還是你給得太少。想清楚這樣下去,我們還能走多遠。”

裴韞硯的眉頭皺起來。

“沈願……”

“你先別說話。”她打斷他,“聽我說完。”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矯情了?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是不是我應該更懂事一點?”

“可是裴韞硯,”她的眼眶紅了,“我也是個人。我也會累,也會難過,也需要被在乎的感覺。”

“你說你不會表達,我信。你說你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也信。可是你知道嗎,你的沉默,對我來說就是拒絕。”

裴韞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沒有拒絕你。”

“那你為什麽不說話?”沈願看著他,“為什麽每次都是我主動?為什麽每次我問你才說?為什麽你就不能主動跟我說點什麽?”

裴韞硯沉默了。

沈願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看,又是這樣。”

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算了。不說了。”

她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

裴韞硯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過了很久,他開口。

“沈願。”

她沒回頭。

“什麽時候回來?”

沈願的手頓了一下。

“不知道。談完就回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路上小心。”

沈願閉了閉眼。

“知道了。”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她站在原地,盯著手裏的衣服,眼淚又掉下來。

……

第二天一早,沈願走了。

她沒有讓他送。

自己叫了車,去了機場。

坐在候機廳裏,她看著手機發呆。

屏幕上是和裴韞硯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到了告訴我。】

她沒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麽。

好?知道了?嗯?

算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向窗外。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起飛,穿過雲層。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裏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

但她知道,她需要一點距離。

離他遠一點,才能想清楚。

……

與此同時,裴韞硯坐在辦公室裏,心不在焉。

麵前的文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她到了嗎?

為什麽不發消息?

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放下手機,又拿起來。

想打個電話,又怕打擾她。

想發條消息,又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隻發了兩個字:【到了?】

發出去,等了幾分鍾,沒有回複。

又等了幾分鍾,還是沒有。

他開始有些不安了。

拿起手機,給她的助理小周打了電話。

“沈總到了嗎?”

小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到了到了,剛下飛機。裴總您放心。”

裴韞硯鬆了口氣。

“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我轉告她。”

掛了電話,他又等了幾分鍾。

還是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心裏那點不安,越來越大。

……

晚上,沈願終於回了消息。

就四個字:【到了。住下了。】

裴韞硯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他想回點什麽,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發了一個字:【好。】

發完,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沒有回複。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

客廳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平時這個時候,她應該在沙發上看書,或者看電視,或者等他回來。

現在什麽都沒有。

空****的,像他的心。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就這麽過去了。

沈願在臨市,忙著談項目,忙著開會,忙著讓自己沒時間想他。

裴韞硯在港城,忙著工作,忙著應酬,忙著讓自己沒時間想她。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想念還是會冒出來。

沈願躺在**,盯著天花板,想著他會不會給她發消息。

裴韞硯躺在**,盯著天花板,想著她會不會給他回消息。

兩個人,隔著幾百公裏,各自失眠。

……

第四天晚上,沈願終於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機,翻出他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那個【好】。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為什麽不發了?

他是不是也不在乎了?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發了一條:【明天回去。】

發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等了很久,沒有回複。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她把手機扣上,翻了個身。

算了。

睡吧。

……

第二天下午,沈願回到了港城。

她沒有告訴他。

自己叫了車,回了家。

推開門,屋裏很安靜。

裴韞硯不在。

她放下行李,在沙發上坐下。

環顧四周,一切還是老樣子。

可她的心,已經不是老樣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到他。

也不知道見到他之後,該說什麽。

正想著,門鎖響了。

她轉過頭,看見裴韞硯站在門口。

他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驚喜,是慌亂,是鬆了一口氣,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你回來了。”他說。

沈願點點頭。

“嗯。”

他換鞋進來,走到她麵前。

站在那兒,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願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

過了很久,他開口。

“沈願。”

“嗯?”

“我很想你。”

沈願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說這樣的話。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看著他那張明明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的臉。

心裏的那點氣,忽然就散了一半。

“我也想你。”她說。

裴韞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再跑掉。

沈願埋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他們之間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她心裏的那些不舒服,也還沒有散。

但至少這一刻,他在。

這就夠了。